国师说错了,姬衡从没有遗憾,他有的,只是不知何时才是终局的漫长煎熬。
是一种内心像是被时时刻刻火烤水煮、看不到尽头的的折磨。
原来真的这么难熬......
姬玦低头嗤笑一声,抬眸看向自己的手。每一次颤抖的呼吸,他都苦的那么真切。
商徽曾说他变了,从以前的风骨超然,变得狂放不羁。
可只有姬衡知道,那时的他没有疯掉,已经是他风骨超然的最好证明了。
姬衡将话题重新转回到江望身上,“倒是你,江望,分开时你还没有筑基期的功法,之后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江望想了想,轻松道:“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人要有理想并保持专注、坚定的信念。没有那个时候的艰苦奋斗,哪里来现在的江副司。”
姬衡眉眼间松弛了些,似乎也放松了下来,“不得不承认,听江副司这一番话,顿觉江副司志向不凡、风骨卓然。”
江望忽觉这波确实装的有点大,不禁脸红了红,乖觉答道:“那时我误以为魔域就是我要去的地方,便直接留在了那里。有了先前的经验,后面虽是几次险象环生,却也顺利推衍出了筑基期的功法。”
江望没有说的是,当时他推衍功法时,发现自己所带的书籍资料中,有一部分批注根本不是他的字迹。
那字如险峰孤松,骨力劲峭,浓处似铁铸刀刻,淡处似烟笼寒水,满纸凛然霜雪风骨。
那时的江望十分诧异,却不知这字迹从何而来。他忽然很想见这字迹的主人一面。
在那之后的三百年里,无论谁写字,江望都会多看几眼。
他会羡慕字写的好看的人,但发现并不是自己找的那种字迹后,心里会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姬衡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江望,你真的很厉害。你成功地单挑了命运,在这方面,姬衡尚不如你。”
“姬大宗主,实在是太过奖了。”江望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姬衡的视线,深呼一口气,岔开了话题:“可惜我们当年没有现在这样的修为,要是有的话,”他顿了顿,“我们就可以一起逃跑了。”
姬衡笑笑,语气中带着心疼:“江望,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你的想象力还是如同荒漠一样贫瘠。都这样的修为了,竟然还想着逃跑。”
江望心中腹诽:重点是逃跑吗?重点难道不是“一起”吗?
他正想要反驳,就听姬衡继续道:“不可惜的,江望。”
“相遇的意义,从不在能一起走多远。而在于相遇的那一刻,我们成为了谁。灵魂的远行才是目的。”
雨在此刻停了。四周的大火已被浇灭,露出大片焦黑的土地,冒着残存的袅袅烟气。
四周静了下来,江望此刻反而有些拘谨,低低开口:所以姬衡,从那以后,我们分别了三百多年,是吗?
“不是的,”姬衡道:“准确地说,我们在分别的第一百年时,又见过一次。”
“那我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呢?”少年眼中的光忽地像流星一样璀璨,好奇地问道。
姬衡看着江望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在魔界遇到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想起来了,江望。”
短暂的情绪过后,两人恢复如常,继续踏上前往神武仙朝的路。一路上,又断断续续说起许多旧事。
比如他们在仙盟外城重逢时。
姬衡:“江望,冬至那日,你在仙盟外城看到我时,是什么感觉?”
江望认真想了想:“就是觉得一阵心悸,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姬衡:“然后呢?”
江望:“一开始觉得你很清冷,就像......就像人间的圣者,天上的月。后来一起吃顿饭,又觉得你好似挺好相处的。再往后,就慢慢熟悉了。”
姬衡:“现在呢?”
江望犹豫了一下:“现在觉得你这个人,端庄持重的外表下,好像有点蔫坏。总是不动声色地就把人绕进去了。”
姬衡忽然笑得肩膀直颤,“你说的对,江望,是姬衡的错。”
他们后来聊起了周瑶。
江望:“姬衡,你说周瑶会不会就是周皇的女儿、周也的妹妹?”
姬衡点点头,“不止如此,当日那跳玉京城的少年,手中用来破解城墙阵法的阵盘,也是周瑶的。”
江望更加吃惊了,“虽然不知道周瑶的阵盘怎么到的那少年手中。但周皇这一家三口,真的是为颠覆雨灵仙朝,各自都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啊。”
后来忽然说到了大衍仙朝的国师。
姬衡:“如果国师知道他那时费劲心力推衍的你,竟然就在他脚下看着他,脸色一定会很精彩吧。”
“江望,你说我以后要不要告诉他?”
江望心中一颤,“啊?你是说大衍仙朝的国师吗?还是不要吧,得罪一个渡劫期真的好吗?姬衡。”
姬衡满不在意道:“无妨。迟早有一日,会遇到的。”
青山吞吐古今月 ,绿树低昂朝暮风。
他们踏上神武仙朝的那一刻,又逢一个新的春天。
江望看着姬衡,眼眸笑意如水,欢快道:“偏我来时就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