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小医仙们一起指向湖对面樊桐峰底被嵩乔直接忽略过去的那一大片凌波照影的银色建筑。
“这这这……这是倾宫!”
传说中鸢飞鹭起的倾宫,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们的视野。
——果真跟传说中一模一样!
倾宫依山成势,紧依着樊桐峰利害崖往前微倾的峭壁,素木白石,玉瓦银璃,偌大一片宫殿便这样飞檐翘起,宛如一只白鸟展开双翅临水照影,鸥鹭忘机,寒塘渡鹤,等闲消却凡俗意,却又让人忍不住替她揣了份隐隐的忧思:
——这微微前倾的势头是不是就那么把稳、十分牢靠……
——至不至于哪天疾风暴雷、骤雨惊霆……
——一不小心就劈落了一砖半瓦呢?
一只凤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回答了他们的忧思。
她敛翅落在殿顶正脊上,被色分五彩的一大群神鸟朱雀、青鸾、金乌、玄鸟、鹔鹴等等簇拥起来。
“春风至兮甘雨降——”
一阵急管繁弦,催着这只凤凰只稍作歇息,又从殿脊上再次起飞,带着五色神鸟起伏回旋,在小医仙们无以言表的赞叹中,飞入湖心深处。
湖心处一对嶙峋龙角合着百鸟朝凤的节奏破开水面,仰天喷出一柱烈焰。
这柱烈焰熊熊烧上天去,到得高空却忽然间焰熄烟弥,在一阵由远及近的雷声中化作霖雨,从天洒落。
霖雨时降中,那雷声依旧轰隆隆的,由远而及近。
小医仙们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来自云间天上的霹雳。
而是一辆奔驰的云雷车!
九条银龙须鬣开张,牵引着这奔雷裂电似的云车,绕湖一路飞驰过来。
轰隆隆隆——
轰隆隆隆——
小医仙们的眼睛都要被这九条夭矫曼妙的银龙给亮瞎了!
传说中,九龙云车为祖龙所乘,乃是万仙之仙的专用座驾,自他长眠于濯龙海之后,从此便不知所终。
如今第二位九品上仙出世,就又有了第二驾九龙云车。
只不过祖龙功业赫兮烈兮,所乘云车也以赫烈火龙御驾,而如今操演的这驾云车,用以驭驾的却是九条银龙——银龙清光曼妙,身姿夭矫,看起来倒是更符合眼下这个太平世界的审美。
小医仙们一路好奇一路惊叹。
他们跟着嵩乔进入倾宫,在仪常寺报到时,又遇见了才刚于建木崖顶碰见的那两列神仙:
一列是来自崇吾山的少年剑仙。
一列则是来自三危山骑乘机关鸟的器仙。
剑仙们潇洒沉著。
器仙们则更见轻灵飘逸,尤其是其中的一位……
翡翠第一眼就被那双空灵深澈不见底的眼睛给吸引了去。
按理说,受邀在盛典上献艺的都是各山年纪仿佛的小仙子仙女们。
可眼前的这位小仙女冰玉其姿,渊海其魄,仿佛见惯了世间繁华,不比她们小地方来的就差着把“少见多怪”四个字给牢牢地镌在脸上,她眉眼间只是淡淡的一派汪然平静、寂然清澄,显得所有的惊喜都无所从入,忧悲亦无所从入。
“仙友清静。”
“仙友虚白。”
各山带队的仙上们只是简单地纯礼仪性寒暄两句。
嵩乔是懒,而且也上了年纪,眼睛里并没有这些新晋后辈。
而这些来自名山的上仙们,一时也弄不清楚他是何方神圣。
——大……荒山?
——有谁听说过没有?
只见仪常寺待他倒十分客气,竟把倾宫最上面第二层视野最好的房间一起安排给了他们三家。
两山上仙还难免揣测狐疑,那边厢子弟们早已经有了交流。
崇吾山的少年剑仙飞过眼光来与苌楚、空桑微笑致意。
蓼蓝则老实不客气跟三危山的器仙们攀上了话头。
“你们的蓝鸟呢?那真是西王母……殿下的青鸟嘛?”
“当然不是,”三危山名唤肩吾的少年答道:“帝君的青鸟是信使,要飞得快才好,体型小,不可以乘骑。”
“那就是青鸟的放大加强乘骑载重版?”
“呃……”
只有那个冰肌玉骨、渊魂海魄的小仙女目中无人,遗世独立。
又或者,她是遗世独立打开一派虚空,萧条寂寞,茫无涯际。
翡翠看入了迷,直到头上被嵩乔拍了一记。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