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李俞权坐在医院住院部侧门小花坛边上,盯着偶尔路过的病人家属发呆。
刘琪在病房陪护李雪莲,不管李俞权怎么劝她去酒店休息她就是不听,搬个折叠床像是在病房安了家,李俞权要陪护她也不让。
李俞权拗不过她。
易潇在他们到医院不久后就匆匆赶来,李俞权去楼下接他,没让他上楼,把人赶回酒店休息。
李俞权他们吃好饭后,准备去附近易潇在的酒店休息,可一些事堵在心里,胸闷。想着回去也是对着天花板发愣,倒不如在外面吹吹风。
一个庞然大物突兀地坐在花坛上,路过的人没有因为好奇回头看他,每个人都在夜间低头赶自己的路。
灯光洒在他眉峰,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脑子乱糟糟,什么都想不了。
夜间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衬得景也寂寥,心绪萧条。
眼见雾气越来越浓,李俞权一贯挺直的背塌下来,手肘抵着大腿,双手握拳,用力抵着额头,夜晚的寒意侵入肌肤,灭顶的孤独感要将他淹没——一束光打在他脚尖,在他脚下闪了闪……
他抬头,呆滞目光对上易潇担忧的眼神,顿时觉得十分难堪。
易潇走近,眉眼舒展开来,脸上带着温暖浅笑。
“李哥,我们,回去休息吧。”
李俞权很感激易潇陪他回来。
感情上的事他处理不好,他怕刘琪和李雪莲对他流露哪怕一点点的愧疚和感激之情。
他怕别人讨好他,这会让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够多不够好。
好在易潇很会调和气氛,有他在气氛永远都是轻松的。
这就叫高情商!李俞权在心里给他竖大拇指。
回家俩星期,李雪莲做完手术就赶着俩人走。
她来市医院后第二天就转了普通病房,病并无大碍,这么多人陪着她让她觉得过意不去,天天催着三个人回去。
刘琪准备等她出院再走。
李俞权和易潇没怎么推脱就收拾收拾返程。
李俞权跑到车边殷勤帮易潇开副驾驶车门。
“请。”
“好高的待遇,好荣幸哦。”
易潇笑意盈盈。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上车启程。
易潇坐在副驾驶,食指挠挠下巴,盯着李俞权:“要不换我开车,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啊。”
“呵,我这么黑能看出什么脸色?”
“很沧桑很憔悴……很迷人。”
李俞权下巴上有道泛红的疤,是他今早用酒店一次性刮胡刀刮胡子时留下的,正正好卡在他下唇边缘,嘴唇那一小片皮肤肿了起来……
很性感,易潇忍不住盯着他的嘴看。
李俞权摇头轻笑。
什么癖好!
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给刘琪转钱,刘琪要真是找人借那么多钱,该怎么还?当面给她她又会推脱……
操心。
车刚上路。
“李哥,你的心意,妹妹好像退还了哦。”
“小孩儿,净让人操心。”
“人家也没比你小几岁,有自己想法,别太操心,慢慢来,这些天多劝劝她,给她接受的时间嘛。”
慢不得,他怕现在不给以后就没钱给了。
李俞权沉默片刻,问道:“你多大?”
“快二十六了。”
和刘琪差不多年龄。
“还很小嘛。”
“别这样,李哥你的语气特别慈爱,给我感觉咱俩都差辈了。”
李俞权哈哈笑了两声。
易潇眼神控制不住往李俞权那瞟。
“李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等车上了高速,一直安静的易潇突然出声问他。
“你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这些天真的很感谢你。”
“说谢谢就太见外了,”易潇坐直身子,一只手握紧胳膊,神情认真,“那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易潇,刚上高速,你别吓我。”
“嘿嘿,别害怕嘛,那我当你拒绝了,”易潇笑了,可爱地皱皱鼻子,“不过你如果有谈恋爱的想法,要第一时间想到我哦。”
李俞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拒绝和敷衍都会让人受伤。
斟酌词句不知如何开口。
“李哥,你不用强迫自己接受我,”易潇笑得灿烂,“是我给你压力了吗?对不起,感情上的事强迫不来,我们慢慢接触,就算成为不了爱人,我相信也能成为好友。”
易潇始终如同一汪温泉水,眼睛也如泉水般清澈透亮。
李俞权握紧方向盘,尽量用最柔和的声音说:“易潇,你已经是我不可多得的朋友了。”
李俞权先把易潇送回去,又去了趟赵韵那边,从赵韵那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了,拖着疲惫的身子,脑子里只有要睡觉的想法。一只手柱着行李箱,靠在电梯上,眯着眼看不断变大的数字。
上下眼皮快要粘在一起,视线也变得模糊,电梯滴一声响,到了。
困出了幻觉,不然怎么会看到连曜站在家门口。
李俞权仰头,木然睁开眼。
“你怎么——”
回来这么晚?
连曜等了很久,眼看着他从城东跑到城西越跑越远,耐心都快被消磨殆尽,语气也带着质问,但看到李俞权这副魂不守舍的惨样,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连曜缓和语气迎上去,手没触碰到人,李俞权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推开。
不是幻觉,真是连曜。
李俞权抬眼看他,连曜半披散着长发,每一根发丝都好像经过精心计算,垂出最完美的弧度,凤眸轻抬,对上李俞权的眼睛。
李俞权视线被他额头上一道暗红色的疤吸引。
红艳艳的血从缝合处流出,糊满连曜整张脸,只剩下一双晶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李俞权有些头晕。
“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