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病源 > 第2章 新环境

第2章 新环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学校还适应吗?”萧枫瑶问,舀了一勺汤,动作优雅。

“还好。”林盛青回答。

“课程跟得上吗?”

“有些地方进度不同,我会自己补上。”

萧枫瑶点点头,不再说话。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餐具与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沈文从一直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文件,眉头微蹙。

“文从,吃饭时不要工作。”萧枫瑶轻声提醒。

沈文从叹了口气,放下平板。“医药公司那边又有了新方案,下周要去北京开会。”他揉了揉眉心,“玉松的治疗不能停,任何可能性都要尝试。”

“李医生今天怎么说?”

“老样子。稳定,但脆弱。需要避免任何感染源。”沈文从的目光扫过林盛青,“所以盛青,你也要注意。回家后先洗手,如果感觉有任何不适,哪怕只是轻微感冒,都要立刻告诉陈妈,暂时不要接近玉松的房间。”

“我明白。”林盛青说。

萧枫瑶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但很快熄灭。“盛青,我们不是在限制你。玉松的情况太特殊了。你能理解吗?”

林盛青点点头。他能理解。他只是那个雪白身影的保护屏障之外的一个点,一个需要被控制好的变量。

晚餐后,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将房间染成深浅不一的蓝色。他站在窗边,看见花园里亮起了地灯,那栋白色小楼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不知站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引起他的注意——小楼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披着深色的外套,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楚。但林盛青立刻认出了那个轮廓:修长,有些单薄,步态缓慢。是沈玉松。

沈玉松走到花园中央的长椅旁,坐下。距离很远,林盛青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仰头看天空。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在城市的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

林盛青屏住呼吸。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窗框,指尖发白。六年了,那个雪地里的身影从未如此真实地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想看得更清楚些,身体微微前倾。

“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盛青猛地转身。沈佑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手里转着一个魔方。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进房间。

“没……没什么。”林盛青说,声音有些干涩。

沈佑安走进房间,脚步很轻。他来到窗边,顺着林盛青刚才的视线望去,轻轻“哦”了一声。

“是哥哥啊。”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偶尔会晚上出来坐坐,说白天光线太强。李医生其实不建议他这样,但谁劝得住呢?”

林盛青没有接话。他重新看向花园,那个身影还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你知道吗?”沈佑安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也会笑,会弹钢琴给大家听,会拉着我去花园里捉迷藏——当然,只能在阴天。”他停顿了一下,“后来病越来越重,他就把自己关起来了。有时候我觉得,关着他的不是病,是他自己。”

魔方在他手里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林盛青看着沈佑安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与沈玉松几分相似的轮廓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沈玉松是健康的,会不会也是这样鲜活的样子?

“你为什么愿意来我们家?”沈佑安突然问,转过头直视林盛青。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林盛青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官方回答卡在喉咙里。远房亲戚?教育资源?这些在沈佑安锐利的目光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需要一个家。”他最终说,这是部分真实。

沈佑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我们都一样。”他说,“哥哥需要活下去,爸爸妈妈需要一个能救哥哥的人,我需要……”他没有说完,又转起了魔方。

花园里,沈玉松站了起来。他仰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转身走向小楼。门打开又关上,那抹身影消失在温暖的灯光中。

“他回去了。”沈佑安说,“每天都是这样,十五分钟,不多不少。”他伸了个懒腰,“我回房了。明天见,盛青哥。”

他离开时带上了门。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空气的密度,光线的质地。林盛青重新看向窗外,花园空无一人,长椅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着。他想画下刚才看到的场景:花园,长椅,仰头看天的身影。但手不听使唤,线条歪斜,比例失调。他烦躁地擦掉重来。一次,两次,第三次时,铅笔芯“啪”地断了。

林盛青看着纸上乱七八糟的线条,突然感到一阵无力。那个雪地里的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到每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可当他想要捕捉现在的沈玉松时,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无法触及。

他合上素描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六年前的雪地里,平静地看着他。然后画面跳转,变成刚才花园里那个模糊的、仰头看天的身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盛青睁开眼,是陈妈的短信:“林少爷,夫人吩咐明天早餐提前到六点半,您需要空腹抽血复查几个指标。晚安。”

晚安。林盛青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整个沈家大宅安静下来,只有几盏夜灯在走廊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繁华与这片安静的街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像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他躺到床上,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没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窗格影子。

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他又想起了沈佑安的话:“我们都一样。”

真的吗?林盛青在黑暗中想。沈佑安是亲生的儿子,即使被忽视,他的位置依然牢固;沈玉松是全家关注的焦点,即使被疾病囚禁;而他,林盛青,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因为医疗价值被允许进入这个家庭的人。

他们都不一样。但也许,在这栋看似完美的大宅里,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被囚禁着:沈玉松被疾病囚禁,沈佑安被忽视囚禁,沈父沈母被焦虑囚禁,而他,被一份协议和一个无法忘却的记忆囚禁。

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深夜独自练习某个片段。林盛青侧耳倾听,旋律温柔而忧伤,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像在诉说无法言明的心事。

琴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停了。夜重新回归完全的寂静。

林盛青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套是崭新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他的家的气息。他想起孤儿院那张硬板床,枕头总是有股潮湿的气味,但至少,那是他熟悉的气味。

睡意终于袭来。在意识的边缘,他又回到了那片雪地。但这次,雪地里不止有沈玉松。他自己也站在那里,穿着孤儿院的旧衣服,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个雪白的身影。沈玉松转过身来,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风声太大,林盛青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向前走,雪却突然变深,淹没了他的脚踝。他挣扎着,雪地里的那个身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苍白的天地之间。

林盛青在梦中伸出手,抓住的只有一把冰冷的雪。

窗外,第一缕晨光开始在天边浮现。淡灰色,然后是鱼肚白,再然后,一丝极淡的粉红色晕染开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它未知的重量和可能性。

而在花园那栋白色小楼里,有人彻夜未眠,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始终没有落下。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渐变,眼神深远,像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世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