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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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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青松了口气。他把书包往门厅一扔,直接冲向白色小楼。

这次,沈玉松是醒着的。他坐在沙发上,薄毯整齐地叠在一边。脸色比早上好些了,那不正常的红晕褪了下去。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没在看,只是盯着书页出神。

“你回来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嗯。”林盛青在对面坐下,“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沈玉松说,“头不疼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他顿了顿,“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普通朋友间的关心。林盛青心里一暖:“还行。化学测验成绩出来了,考了第一。”

沈玉松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恭喜你。”

“谢谢。”林盛青说,“对了,我画了那幅画,琴房的那幅。你想看吗?”

沈玉松点点头,眼神里有了期待。

林盛青跑回主楼,从房间拿来那幅卷好的画。回到白色小楼时,沈玉松已经坐直了些。林盛青在他身边坐下,小心地展开画卷。

画纸摊开,琴房的景象呈现在眼前。柔和的光,钢琴的轮廓,窗边的侧影,透进来的那一缕光。每一笔都带着记忆的温度。

沈玉松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从钢琴边缘到窗边的身影,再到那缕光。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你画得很好。”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比我记忆中更美。”

“因为我画的是感觉,不只是样子。”林盛青说,“是你弹琴时的感觉,是你拉开窗帘时的感觉,是那首《五月的窗》给我的感觉。”

沈玉松转过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林盛青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那双紫罗兰色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感激,温柔,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谢谢你。”沈玉松轻声说,“真的。”

林盛青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发紧。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屋檐滴水声,嘀嗒,嘀嗒。

沈玉松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盛青的手背。

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林盛青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了那个点上。沈玉松的手指很凉,带着病人的低温,被触碰的地方却像被灼了一下。

“你的手很暖。”沈玉松说,手指没有离开,“我从小就手脚冰凉,医生说血液循环不好。”

林盛青僵在原地,不敢动,怕一动就打破了这个脆弱的接触。他能感觉到沈玉松手指的轮廓,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可以握一下吗?”沈玉松问,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林盛青点点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沈玉松的手指轻轻滑入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很小,很凉,几乎没什么力气。

他们就这么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远处传来陈妈准备晚餐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的滋滋声。生活的气息透过墙壁渗进来,与这个安静的空间形成奇妙的对比。

“林盛青。”沈玉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移植,你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盛青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不怕。”他说,“只要对你有帮助。”

“如果会疼呢?”

“疼也没关系。”

沈玉松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力气很小,林盛青感觉到了。“我不想让你疼。”他说,声音有些颤抖,“每次李医生来给我抽血、打针、做检查,我都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活下去,值得。如果是你为了我而疼,我会很难过。”

林盛青的心揪紧了。他看着沈玉松,这个即使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还在为别人着想的少年,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保护他,想要让他不再疼,不再怕,不再孤独。

“沈玉松,”他说,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对我来说,这不只是帮助。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沈玉松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许久,他轻轻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不只是为了活下去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林盛青的心田,悄然生根。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柔和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晚餐的钟声,悠长而清晰。

“你该去吃饭了。”沈玉松说,松开了手。

林盛青感到掌心突然一空。那种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你呢?吃了吗?”

“陈妈会给我送粥。”沈玉松说,“发烧只能吃清淡的。”

林盛青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沈玉松说,“明天如果我不发烧了,我们可以一起听那首《五月的窗》。我昨天又改了几个小节,想给你听。”

“我等着。”林盛青说,离开了白色小楼。

晚餐时,萧枫瑶的情绪明显好转。“玉松的烧基本退了。”她对沈文从说,“李医生说可能是普通感冒,不是病情进展。”

沈文从点点头。林盛青注意到,他眼神里的隐忧并没有完全散去。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可能”“也许”“暂时”,每一次好消息背后,都藏着对下一次坏消息的恐惧。

沈佑安倒是活跃,一直在讲篮球赛的准备情况。“教练说如果我这次表现好,下个学期可能转正选。”他说,眼睛闪着光,“盛青哥,你答应来看的,别忘了。”

“不会忘。”林盛青说。

晚餐后,他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学习。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沈玉松握过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凉凉的触感,那种轻轻的、几乎没有力气的握持。

他想起沈玉松说的“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不只是为了活下去的人”。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首循环的歌。

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想要画下刚才那个瞬间。昏暗的房间里,两只手握在一起,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室内是温暖的光。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有些画面太珍贵,太脆弱,他怕自己画不好。最终,他只是简单勾勒了几笔:两只手的轮廓,模糊的光影,一个窗框的剪影。

画完后,他把它和琴房那幅画放在一起,卷好,用丝带系上。开始学习。今晚那些公式和课文都变得格外容易,大脑异常清醒,效率极高。

学到十一点,洗漱上床。关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白色小楼的灯还亮着,二楼某个房间,窗帘没拉严,透出温暖的光。

他想,明天要早点去看沈玉松,要听他修改后的《五月的窗》,要告诉他今天在学校的事,要问他喜欢看什么书。他想了解他的一切。

这个念头带来一种温暖的期待感,像冬夜里的一杯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夜色深沉。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出来了,不多,每一颗都很明亮。白色小楼在星光下静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而在那栋楼里,沈玉松也没有睡。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林盛青给他的那幅画,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一遍遍地看。画中的琴房,画中的自己,画中的那缕光。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到温暖,感到自己真的存在过,活过,被看见过。

他把画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和药瓶并排。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下午那个瞬间——他的手握着林盛青的手,那种温暖,那种实感,那种连接。

“林盛青。”他在黑暗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一个希望,一个在漫长病痛中突然出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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