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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琴声与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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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盛青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是那种内在的、无法解释的清醒。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逐渐清晰的光影,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今天是六月最后一天,明天是七月,后天就是手术日。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放着沈玉松送的指南针,指针稳稳指向北方。旁边是小雅画的那幅花,白色花瓣,紫色花心,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慢。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有人了。沈文从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沈叔叔早。”

沈文从转过头,声音有些沙哑:“盛青,早。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盛青在他对面坐下。

沈文从点点头,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淡蓝,再变成带着金色光边的浅粉。花园里的地灯已经熄灭,晨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坪上,露珠闪着细碎的光。

“盛青,”沈文从忽然开口,“谢谢你。谢谢你陪玉松去孤儿院。萧阿姨告诉我,玉松回来后状态很好,很平静。”他顿了顿,“也谢谢你愿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过程有些特殊,我们都真心把你当家人。”

话说得真诚。林盛青看着他,这个平时严肃沉默的男人,内心有很深的情感,只是不擅长表达。

“不用谢,沈叔叔。能成为这个家的一员,是我的荣幸。”

沈文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继续看着窗外,直到陈妈进来准备早餐。

早餐后,林盛青去了白色小楼。门开着,沈玉松已经醒了,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林盛青,抬起头,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

“团团,早。”

“安安,早。”林盛青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起这么早?”

“睡够了。想好好看看今天。手术前的最后两天,想记住每一个细节。早晨的光线,鸟鸣的声音,花园里的露珠。”他顿了顿,“还有你的样子。”

话说得很轻,林盛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陪你看。”

沈玉松笑了,很淡,很温暖。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听着花园里越来越清晰的鸟鸣,感受夏日早晨缓慢展开的样子。

上午九点,李医生来了。最后一次术前全面检查,确认沈玉松和萧枫瑶的身体状况是否都适合手术。检查在白色小楼一楼的临时诊疗室进行,林盛青和沈文从、沈佑安在外面等着。

等待的时间漫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远处隐约的车声。沈佑安坐立不安,站起来走动,又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盛青哥,手术真的会顺利吗?”

林盛青无法回答。只能说:“李医生说成功率很高,要相信医生。”

“我知道。”沈佑安低下头,“还是害怕。从小到大,哥哥每次生病,每次手术,都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家里再也没有笑声。”

林盛青看着他,忽然理解了沈佑安那种刻意的不在乎。那是一种保护,在长期担忧中学会的应对。

“手术会成功的。要这样相信,也要这样期待。”

沈文从一直沉默着,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一个小时后,诊疗室的门开了。李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放松的表情:“所有检查都通过了。玉松和萧夫人的身体状况都很稳定,适合手术。”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沈文从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沈佑安长舒一口气,林盛青感到胸口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萧枫瑶和沈玉松随后出来。萧枫瑶眼睛有些红,脸上带着坚定的微笑。沈玉松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神平静。

“妈妈,谢谢你。”沈佑安走过去,轻轻拥抱了萧枫瑶。

萧枫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谢。”

沈玉松看向林盛青,嘴角上扬:“团团,一切顺利。”

“嗯。一切顺利。”

李医生交代了手术前的最后注意事项:清淡饮食,充足休息,保持情绪稳定。手术安排在七月二日上午八点,需提前一天住院准备。明天下午住院,今晚是手术前最后一晚在家。

午餐时,餐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萧枫瑶甚至开起了玩笑:“玉松,手术后等你好了,妈妈带你去吃所有你想吃的东西。辣的,甜的,炸的,只要医生说可以。”

沈玉松笑了:“那我可得列个清单。”

“我也要去。”沈佑安说,“哥哥请客。妈妈捐献骨髓,哥哥得好好感谢妈妈。”

“好。我请客。还有团团,还有爸爸,还有佑安,全家一起去。”

林盛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的感觉。有担忧,有恐惧,也有希望,有承诺,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勇气。

下午,沈玉松说想弹琴。不是练习,不是创作,就是单纯地弹。林盛青推他到琴房,在他旁边坐下。

沈玉松弹了一首很简单的曲子,巴赫的《小步舞曲》。旋律简单,节奏明快,像小溪流水,像林间清风。他弹得很专注,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有些迟缓,能听出其中的享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琴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钢琴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在沈玉松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真好听。”林盛青轻声说。

沈玉松转过头:“团团,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弹琴吗?”

“为什么?”

“音乐是唯一让我忘记病痛的东西。弹琴的时候,我不是病人,不是沈玉松,就只是一个弹琴的人。手指在琴键上移动,音符在空气中流淌,一切都那么简单纯粹。”他顿了顿,“音乐不会消失。巴赫离开几百年了,他的音乐还在,还在被人弹奏,被人聆听。”

话说得平静,林盛青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你的音乐也会一直在的。《夏天的等待》,你写的其他曲子,我都会记住,都会弹。”

沈玉松笑了:“谢谢你,团团。”他顿了顿,“我还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想录一首曲子。不是专业设备,用手机。录一首曲子给你。有什么意外的话,你还有这首曲子,还能听到我的琴声。”

愿望很简单,很沉重。林盛青的心揪紧了,点点头:“好,我们录。想录哪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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