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ICU,林盛青靠在墙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五分钟,像五年一样漫长。看着沈玉松那么虚弱,那么脆弱,他心疼得几乎要窒息。至少,他醒着,稳定,在好转。
“怎么样?”沈佑安急切地问。
“醒了,情况稳定。很虚弱,意识清醒。”
沈佑安的眼睛红了:“醒了就好。”
上午的时光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隔一小时,护士出来通报一次。生命体征稳定,血象指标正常,没有排斥反应迹象。每一个好消息都让人松一口气。
萧枫瑶在沈文从的搀扶下也来了。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很慢,坚持要守在ICU门外。“我是妈妈,要在这里等玉松。”语气坚定。
一家人又聚在一起了。在ICU门外,在希望和担忧的交织中,等着同一个人康复。
中午,李医生带来了更好的消息:“各项指标都非常好。下午继续保持,今晚肯定能转出ICU。”
萧枫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谢谢您,李医生。”沈文从握着李医生的手,“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李医生摇摇头:“这是医学的进步,也是你们全家努力的结果。萧夫人的捐献,玉松自己的坚强。”
下午的等待变得不那么煎熬了。有了明确的时间表,有了持续的积极反馈,希望逐渐取代担忧。沈佑安甚至开起了玩笑:“等哥哥出来,我要好好笑话他。躺着让人伺候的感觉怎么样。”
萧枫瑶拍了他一下:“别胡说。你哥哥受苦呢。”
“我知道。”沈佑安笑了,“只是说说。等他好了,我要好好照顾他,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林盛青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人。有担忧,有关爱,有争吵,有和解,最终都会团结在一起,共同面对困难。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医院冷色调的走廊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李医生再次出现,笑容满面。
“可以了。沈玉松情况稳定,符合转出ICU的标准。半小时后转到普通病房。”
欢呼声再次响起,压抑着声音,喜悦是真实的。萧枫瑶抱住沈文从,沈佑安跳了起来。林盛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ICU的门开了。沈玉松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还是那么苍白,那么虚弱,眼睛是睁开的。看见家人,嘴角微微上扬。
“玉松……”萧枫瑶走上前,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玉松眨了眨眼睛,像在说妈妈别哭。
他被推往楼上的单人病房。有独立卫生间,有沙发,有电视,比ICU温馨得多。窗户朝南,能看到夕阳下的城市景色。护士们小心地把沈玉松转移到病床上,重新连接好各种管线和仪器。安置妥当后,护士说可以探视了,还是要控制时间,不能让他太累。
萧枫瑶第一个走过去,握住沈玉松的手:“玉松,妈妈在这里。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沈文从也走过去,拍了拍沈玉松的肩膀:“儿子,好样的。”
沈佑安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哥哥,等你好了,我教你打篮球。说好的。”
林盛青最后一个走过去,握住沈玉松另一只手:“安安,欢迎回来。”
沈玉松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动了动嘴唇。
林盛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点点头:“我在。”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色降临。病房里开了灯,柔和的光线中,一家人围在沈玉松床边。他还不能说话,还很虚弱,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家人们陆续离开。萧枫瑶和沈文从回她的病房休息,沈佑安也被劝回去休息。林盛青想留下,护士说今晚有专业护工值班,家属也需要休息,明天再来。
林盛青妥协了。走到床边,对沈玉松说:“明天一早就来。好好休息。”
沈玉松眨了眨眼睛。
离开病房时,林盛青回头看了一眼。沈玉松躺在床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监护仪器的屏幕上有规律的光点在跳动,像生命的声音,稳定,持续,充满希望。
走出医院,夜晚的空气清新而温暖。夏天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遮蔽,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林盛青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术成功了,沈玉松活下来了,他们有未来了。
回到沈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宅子里很安静,灯光都亮着,像在等待什么。陈妈在门厅等着,快步走过来。
“盛青少爷,大少爷怎么样了?”
“转到普通病房了,情况稳定。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陈妈的眼睛红了:“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给菩萨上香。”
林盛青回到房间,没有立刻洗漱,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花园。地灯亮着,栀子花丛在夜色中朦胧而美。花已经凋谢了,新的花苞正在生长。他想起沈玉松说的,等我回来的时候,这些花应该开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花会开,夏天会继续,生活会重新开始。
他拿出手机,给沈玉松发了一条消息。知道他现在不能看,想发。
“安安,好好休息。明天见。”
洗漱,上床。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白色小楼的灯亮着,陈妈特意打开的,说等大少爷回来。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座灯塔,指引着回家的路。
林盛青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最深的担忧已经解除,最大的希望已经实现。
夜更深了。医院里,沈玉松在沉睡,护工在值班,监护仪器在默默工作。沈家宅子里,所有人都睡了,为明天的陪伴积蓄力量。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车声和风声。
七月三日的夜晚,平静而安宁。手术成功了,危险期度过了,新生开始了。所有的艰难,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祈祷,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