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松转过头。他看着林盛青，车内的光线比礼堂暗，林盛青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

“我没事。”

“你一路上都没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玉松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开，重新看着窗外。他的手还扶着奖杯，手指在刻字上来回地摸着。

回到家时陈妈已经摆好了一桌菜。餐厅里挂了彩带，桌上放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双喜临门四个字。萧枫瑶站在餐桌前正在跟沈文从说着什么，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回来了！盛青，快过来坐。玉松，你累不累？”

“不累。”沈玉松说。林盛青推着他往餐桌边靠，他摘下口罩放在一边，脸色有些白。

“你脸色不太好。”萧枫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典礼太长了？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我真的没事，妈妈。”

午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沈佑安一直在讲典礼上的事，赵明远上台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主持人念错了一个名字又赶紧改口。萧枫瑶不停地给林盛青夹菜，说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沈文从难得喝了杯酒，对林盛青说了句好样的。沈玉松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林盛青一眼。

每次林盛青正好也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把目光移开。然后把筷子伸进碗里，夹起一片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饭后林盛青推沈玉松回白色小楼。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团团，我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林盛青推他到琴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钢琴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琴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鸟鸣。

林盛青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离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沈玉松低着头，手指交叉着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拧在一起，松开，又拧在一起。

“团团。”

“嗯。”

“今天在典礼上，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这个奖杯有我的功劳。是真的吗？”

“是真的。”林盛青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不会这么努力。你是我想要变得更好的原因之一。”

沈玉松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不再拧来拧去，安静地搁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林盛青。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什么的光。

“那如果我说，你也是我想要变好的原因呢。是我想要康复的原因，是我想要活下去的原因。”

琴房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鸟鸣停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沈玉松低下头，又抬起来。他的耳朵红透了，口罩摘掉了，能清楚地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一点一点染上红色。“我是想说。我喜欢你。团团。不是那种。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另一种。是想要一直在一起，想要成为你最重要的人的那种。”

他说完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林盛青，等着。

林盛青站起来。

他走到沈玉松面前，蹲下去。他握住沈玉松攥成拳头的手，把那几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摊平在自己掌心里。

“我不需要时间思考。因为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沈玉松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你，安安。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我一直不敢说，不敢像你这样直接说出来。”他把沈玉松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谢谢你帮我说出来。”

沈玉松的眼睛里有水在闪。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很凉，轻轻地碰了碰林盛青的眉毛。先是眉毛，然后是眼睑，然后是颧骨。他碰得很慢，很轻，像在用手指记住这张脸。

“团团。”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然后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把脸靠近他。

他们的嘴唇轻轻碰在一起。

很轻。很短。像蝴蝶落在花瓣上，沾了一下又飞走了。林盛青退开一点，看着沈玉松。沈玉松的眼睛闭着，睫毛湿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盛青正看着他，脸也红了，耳朵尖也红了。

林盛青在他额头上又印了一个吻。

窗外，阳光正好。栀子花的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花园里的地灯还没亮，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梧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草坪上。沈佑安从主楼里出来，端着两杯果汁，看见琴房的窗户敞开着，想喊一声，又停住了。他端着果汁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自己把两杯都喝了。

琴房里很安静。林盛青和沈玉松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手，看着彼此。从冬天到夏天，从雪地到琴房，从等待到希望，他们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在这里确认了一件事。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