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林盛青说,“我在想我们的事。想以后。想医学院开学了怎么办,想你什么时候能不用轮椅。想我们什么时候能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想那么多。”
“睡不着就乱想。”
沈玉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我也想了很多。想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想以后我可以站着陪你看电影,想以后下雨了我们可以撑一把伞。”
“一把伞两个人会淋湿。”
“那就淋湿。”
两人都笑了。笑完又安静下来,看着池塘里的荷花。阳光渐渐西斜,给水面镀上一层金色。远处下棋的老人收起了棋盘,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已经走了。公园里更安静了,能听见梧桐树叶在风里翻动的声音。
“团团。”
“嗯。”
“我想再亲你一下。可以吗。”
林盛青转头看了看四周。最近的人也在几十米外,一个老人正弯腰收拾石桌上的棋子。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转回来,往前倾了倾。
这个吻比昨晚那个久一点。沈玉松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发抖。林盛青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也能感觉到他没有往后躲。
蜻蜓从荷叶上飞起来的时候,他们也分开了。
沈玉松睁开眼睛。他的脸很红,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他看着林盛青,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
林盛青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往上扬的笑,是整个脸都在笑,眼睛弯了,颧骨往上推。他伸手把沈玉松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知道你每次害羞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你也是。你刚才耳朵也红了。”
“是吗。”
“是。”
两个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开,沈玉松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林盛青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又印了一下。
“这算什么。”
“补昨晚的晚安。”
回到家时,陈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看见他们进门,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少爷今天气色真好,出去走走是对的。”
“嗯。外面的世界很美。”沈玉松说。
晚餐时沈佑安又开始讲篮球馆的新地板。说枫木比橡木弹性好,说NBA都用枫木,说他下学期肯定能转正选。萧枫瑶说那很好,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沈文从难得开口,问了一句教练是谁。
沈玉松在吃林盛青给他剥的虾。虾是白灼的,蘸一点酱油。他吃了三只,又夹了一只放进林盛青碗里。
“你自己吃。”
“我吃了三只了。”
“你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萧枫瑶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她看了看沈玉松,又看了看林盛青。沈佑安还在讲枫木地板的事,说新地板花了二十万。萧枫瑶说那挺好的。
饭后,林盛青推沈玉松回白色小楼。走到琴房门口,沈玉松说:“今晚能留下来吗。不是陪夜,是想多待一会儿。”
林盛青把他推进琴房。沈玉松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钢琴慢慢走到琴凳前坐下。他现在可以自己走一小段路了,很慢,但很稳。林盛青没有扶他,站在旁边看着。
“我想给你写一首歌。有歌词的那种。关于我们。”沈玉松把琴盖打开。
“好。”
“但我还没想好歌词。只想到了第一句。”
“第一句是什么。”
沈玉松弹了一个和弦。然后他看着林盛青,唱出来。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点哑,不是那种专业的唱法,但很真诚。
“夏天遇见的你,冬天变成我们。”
林盛青站在钢琴旁边,看着沈玉松。琴房的灯光落在他雪白的头发上,他的手指搁在琴键上。
“后面呢。”
“后面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唱给你听。”
林盛青在他旁边坐下。“那我和你一起想。”他拿过沈玉松搁在琴盖上的铅笔,在他写满音符的乐谱背面写了一行字。
夏天遇见的你,冬天变成我们。
他写完,把铅笔放回琴盖上。
窗外的夜色深了。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来,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这一晚他们没有说太多话,沈玉松在琴键上试着和弦,林盛青在旁边听着。偶尔沈玉松弹一段旋律,林盛青说这里可以加一句什么。偶尔林盛青说一句话,沈玉松把它记在乐谱上。
夜深了。林盛青站起来。
“该休息了。”
沈玉松把琴盖合上。林盛青扶他回房间,帮他盖好被子。床头柜上那些东西还在,钢笔,指南针,佛珠,护身符。还有今天新添的一样,林盛青把竞赛奖杯也放在上面了。
“晚安,安安。”
“晚安,团团。”
林盛青俯下身,在沈玉松额头上印了一个吻。然后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他走到门口时,沈玉松叫住他。
“团团。”
“嗯?”
“那句话我想好了。第二句。”
“什么。”
“春天种下的梦,秋天结成果。”
林盛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沈玉松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脸和一只手。他的眼睛在夜灯的微光里很亮。
“等我写完,唱给你听。”
“好。我等着。”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很安静,林盛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下了楼,走到花园里。夏夜的空气温暖而湿润,栀子花开得正好。他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他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
就像某些东西,不需要看见,也知道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