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盛青点头。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最近沈玉松偶尔会头疼，会眩晕，每次都说是小事，但那种苍白的脸色和强撑的笑容，他看得心疼。他想劝他放慢脚步，又知道这不可能。那个少年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想要证明的东西。既想保护他，又想尊重他；既想让他轻松，又想让他飞翔。这种矛盾像甜蜜的负担，压在心上。

窗外一只鸟飞过，划过湛蓝的天空。林盛青看着那个远去的影子，忽然想起沈玉松说过的话——等一切都好了，我们去看海，看山，看所有我们想看的风景。他对自己说，会的。等过了这个生日，等公司转型稳定了，等周小雨完全康复了，等沈佑安考上音乐学院了。等一切都好了，他们就去看世界。看所有的海，所有的山，和所有有彼此的未来。

傍晚，沈家的书房里只亮着沈玉松书桌上的那盏台灯。窗外暮色渐浓，花园里的地灯已经亮起。他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又袭来了。最近这种症状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这次持续的时间比之前久了几秒。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他知道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又不想让家人担心，尤其是林盛青。那个少年已经为他操了太多心。

门被轻轻推开。萧枫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站在书桌前，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玉松，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你，脸色这么白。”

“没事的妈妈，就是有点累。”他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圈柔和的光。

萧枫瑶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玉松，妈妈知道你努力，想证明自己。但是身体最重要。你爸爸当年也是这么拼，落下一身毛病。妈妈不想你也这样。”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他说这话时放在桌面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周会更忙。方案实施进入关键阶段，每天都有无数决策要做，还要陪沈佑安准备考试，还有生日的准备。

“对了，你生日的事，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下。十八岁生日很重要，妈妈想办得隆重一些，请些亲朋好友，把赵爷爷也请来，陈老师他们。你觉得呢。”萧枫瑶的声音轻柔。

“妈妈，我想简单一点。就在家里，我们一家人，再加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就好。对我来说最好的生日，就是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过。”他顿了顿，把牛奶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而且那天，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重要的事。”萧枫瑶愣了一下。

沈玉松的脸微微发红。“我和盛青。我们想在那天，正式跟您和爸爸说，我们想订婚。”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地灯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书桌边缘切出一道柔和的光边。萧枫瑶看着儿子，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温柔和理解。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玉松，你真的想好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想好了。从去年冬天就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是很确定，以后都不会变。”沈玉松看着母亲的眼睛。他的手指不再转杯沿，安静地搁在桌上。

萧枫瑶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指腹在他的颧骨上停了片刻。“妈妈知道了。那天，妈妈会支持你们的。”

“谢谢妈妈。”沈玉松的喉咙有些紧。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话。窗外完全暗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书房里的灯光很暖，映照在两人脸上。萧枫瑶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把门带上了。

沈玉松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已经无法集中在那些数字和图表上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刚才的对话，是林盛青温柔的笑容，是那个关于未来的承诺。还有两周。他将正式成年，将正式提出那个请求，将开启他人生的新篇章。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紧张，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那种不安像潜藏在深海里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在某些时刻让整个海面都微微颤动。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银戒。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

“我到家了。你在书房？我上去找你。”

“好。”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林盛青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实验室里淡淡的气味。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看见沈玉松，他的眼睛弯了一下，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沈玉松的额头。手心是温的，覆在额头上很轻，像一个做了无数遍的动作。“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头疼了。”

“有点。可能是看文件看太久了。”

“那别看了。”林盛青把桌上摊开的文件合起来，放在一边，“休息一会儿，我陪你。”

他在沈玉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是沈玉松特意放在书桌侧面的，从一开始就是给林盛青留的。两人并肩坐着，看窗外的夜色。花园里的地灯像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远处城市的灯光璀璨如星河。

“团团，我刚才跟妈妈说了。关于我们想订婚的事。”

林盛青转过头看着他。“她怎么说。”

“她说她会支持我们。现在就等爸爸的正式表态了。”沈玉松把林盛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如果沈叔叔不同意呢。”

“他会同意的。爸爸虽然严厉，但他爱我，也理解我。这段时间他看到了你的好，你的努力，你对我的真心。这件事不是需要说服的事，是告诉他们一个事实。我们在去年冬天就已经决定好了。”

林盛青看着他，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他把沈玉松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指节，一个一个吻过去。每一个都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他的唇触到那枚银戒时，停在那里。戒指在台灯的照射下闪着微弱的光。

“玉松，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遇见你，是我生命里最好的事。”

“说过很多次了。但我不介意听你更多次。”沈玉松微笑。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书房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彼此轻柔的呼吸。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亮。那叠被林盛青合上的文件安静地躺在桌角，封面上印着沈氏集团的标志。他看过的最后那行数字，在黑暗里静静立着，像一个尚未被揭晓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