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是怎么挺过来的。”
“坚持。还有,相信。相信自己选择的道路,相信团队的能力,相信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转机。其实最关键的,是你妈妈。她从来不问我能不能挺过去,她只是每天给我热一杯牛奶放在书桌上,然后安静地陪着我,坐在书房角落里看她的书。后来我学会了,最难的时刻不是需要别人替你解决,是需要有一个人在你旁边,什么都不说。”沈文从说。
这话说得很朴素。沈玉松看着父亲,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永远从容的男人,也曾经历过那么多艰难时刻。而现在,他在教自己如何面对困难,如何承担责任,如何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爸爸,谢谢您。谢谢您相信我,给我机会。”
“因为你值得。而且玉松,你比我想象的更优秀。不只是聪明,是有担当。这种品质,比任何商业天赋都珍贵。”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工作,话题转到了即将到来的生日。
“生日准备得怎么样了。你妈妈说你想简单过。”沈文从说。
“嗯。就在家里,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沈玉松把水杯放在桌上。
沈文从看着他,眼神温和。“是和盛青的事吧。”
沈玉松的脸红了。“爸爸您知道了。”
“你妈妈告诉我了。玉松,爸爸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想好了吗。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是真正想清楚了,这是你想要的生活,是你愿意为之负责的决定。”沈文从看着他。
沈玉松坐直身体。“爸爸,我想得非常清楚。我爱盛青。不只是因为他照顾我、陪伴我,更是因为他理解我、支持我,让我成为更好的人。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完整,觉得人生有了方向和意义。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知道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我愿意面对,愿意承担。因为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变得更强,为他承担更多,为他创造一个可以安心相守的未来。”
这番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沈文从看着儿子,看着那双和他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紫罗兰色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向萧枫瑶求婚时的情景。那时的他也曾这样认真,这样坚定,这样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时间过得真快。那个蜷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费劲的孩子,长成了一个能站在白板前面从容陈词的年轻人。
“好。生日那天,你妈妈和我都会认真听你说。但是玉松,你要记住,无论我们的态度如何,最后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因为这是你的人生,你的爱情,你的未来。”
“我明白。谢谢爸爸。”
傍晚,医学院实验室。林盛青正在整理实验数据,显微镜下的细胞图像一张张排列在电脑屏幕上。手机突然响了。是张主任打来的。
“盛青,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张主任的声音有些严肃。
“方便,您说。”林盛青放下手中的工作。
“周小雨今天来复查了。移植后三个月的关键评估显示,他体内的嵌合率没有达到预期。这意味着捐赠者的细胞没有完全取代他自己的造血系统。虽然暂时没有复发迹象,长期来看,风险增加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林盛青握紧手机,手指微微发颤。“那怎么办。”
“需要加强监测。可能需要二次移植,也可能需要尝试其他治疗方案。盛青,我知道你关心小雨,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骨髓移植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尤其是半相合移植,本来风险就比较高。”
林盛青沉默了。窗外的天色渐暗,暮色从窗户漫进来。实验台上的仪器还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想起周小雨出院时灿烂的笑容,想起他说“等身体好了要来看你们”时的期待,想起那些用很轻很稳的声音说出的关于未来的憧憬。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张主任,我能做什么。”
“陪着他,支持他,给他信心。医学能做的有限,但希望和信念的力量,有时候比药物更重要。”
电话挂断后,林盛青在实验室里站了很久。窗外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实验台上的数据。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复杂的图表。他要更努力,要成为更好的医生,要拯救更多像小雨这样的生命。要不辜负那个少年的爱和信任。
手机又震动了。沈玉松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陈妈说可以给我们开小灶。
他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突然热了。什么都行。你决定就好。我七点前到家。他发完,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开始收拾实验台。
沈家,晚上七点半。餐厅里的气氛温暖而轻松。沈玉松、林盛青、沈佑安围坐在桌边,陈妈准备的菜肴很丰盛,都是他们喜欢的。萧枫瑶和沈文从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了,家里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哥,复试的曲目我选好了。吴老师帮我挑的,有点难,但他说如果我弹好了,肯定能过。”沈佑安一边吃饭一边说。
“那就好好练。但别太拼,手指要紧。”沈玉松给他夹菜。
“我知道。”沈佑安点头,看向林盛青,“盛青哥,你生日快到了吧。六月一号。”
林盛青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想送你一份生日礼物,我自己做的。你为我哥做了那么多,也为我争取了机会。我想谢谢你。”
林盛青看着沈佑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和从前那个低着头说“我只是想被看见”的少年不一样了。他确实长大了。不是那种一夜之间的成长,是那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被看见,到开始看见别人。“好。那我先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沈佑安笑了。
饭后三人来到琴房。沈佑安抱起吉他,开始练习复试的曲目。那是一首古典吉他名曲,技巧复杂,情感丰富。他弹得很用心,中间那段快速换位已经不再卡壳了,手指在琴弦上走得很稳。沈玉松和林盛青安静地听着。琴声在房间里流淌,像五月的夜风穿过花园里的栀子花丛。
一曲终了,沈玉松鼓掌。“很棒。进步很大。”
“谢谢哥。”沈佑安放下吉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我还是紧张。”
“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才不会紧张。”林盛青说。
沈佑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又练了一会儿,回房间做功课了。琴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亮。栀子花的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浓郁而持久。
“团团,我爸爸今天跟我谈了我们的事。”沈玉松轻声说。
林盛青的心跳加快了。“他怎么说。”
“他说会认真听我说。团团,五天后就是我的生日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盛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花园里的地灯,映着他的脸,映着那些从那场大雪走到今天一路留下的所有印迹。“准备好了。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准备好了。”
两人相视而笑。琴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星光,温柔地洒进来,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洒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那枚栀子花胸针安静地躺在钢琴盖上,花瓣上的紫水晶在月色里闪着微光。旁边那杯果汁已经喝完了,杯沿上留着一圈淡淡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