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好好养病最重要。”林盛青把手机举起来,让周小雨能看到餐厅的布置,“看,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哇!”周小雨的眼睛睁大了,“那个蛋糕好漂亮!”
餐桌中央确实放着一个蛋糕——不是从店里买的,是萧枫瑶亲手做的。两层奶油蛋糕,上面用糖霜画了一片栀子花,旁边写着“团团,生日快乐”。
“等你出院了,妈妈再给你做一个。”萧枫瑶凑到镜头前,温柔地说,“小雨要加油,快点好起来。”
“嗯!”周小雨用力点头,“林哥哥,沈哥哥,等我好了,我想去你们家玩,看花园里的栀子花。”
“随时欢迎。”沈玉松也出现在镜头里,“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等你来看。”
视频通话持续了十几分钟,大多是周小雨在说——说今天的血检结果,说隔壁病房新来的小朋友,说他画的画又进步了。那种对生命的热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挂断电话后,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想起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想起了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孩子,想起了...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盛青,”沈文从突然开口,“你上次说,想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像小雨这样的孩子?”
林盛青点点头:“嗯,我和玉松商量过,想用一部分订婚的礼金做启动资金...”
“不用动你们的礼金。”沈文从打断他,“爸爸来出这个钱。沈氏集团也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这件事很有意义。”
“真的吗?”林盛青的眼睛又亮起来。
“真的。”沈文从微笑,“不过具体怎么做,要好好规划。你下学期不是要选公共卫生的选修课吗?可以结合着学习。”
“我会的!”林盛青用力点头,脸上那种认真的神情,让沈玉松看得心动——他的团团,总是这样,善良,执着,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
沈佑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刺已经深深扎进肉里,疼得麻木。
基金会,社会责任,公共卫生...
这些词离他太远。他的世界只有吉他,只有音乐,只有那个需要拼命才能挤进去的音乐学院。
而林盛青呢?轻轻松松就有了股份,有了信托基金,现在连做慈善都有父亲支持。
这不公平。
这个念头已经成了他心里的魔咒,日夜循环,无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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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生日庆祝正式开始了。
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十八根,代表林盛青的十八岁。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跳动的光点,像星星,像希望。
“许个愿吧。”沈玉松轻声说。
林盛青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个虔诚的孩子。
沈佑安看着那幅画面,突然想:他会许什么愿?愿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愿小雨早日康复?愿...愿这个家永远这样幸福?
无论是什么,都和他无关。
烛光熄灭,掌声响起。林盛青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看向沈玉松,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像某种旁人无法介入的语言。
切蛋糕时,萧枫瑶拿出相机:“来,拍张全家福。”
五个人挤在餐桌旁,背景是那个栀子花蛋糕。沈文从和萧枫瑶坐在中间,沈玉松和林盛青站在他们身后,沈佑安站在另一侧。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沈佑安努力挤出笑容。他知道照片洗出来后,会是一个完美的、幸福的家庭场景——父母慈祥,哥哥们恩爱,他作为弟弟站在一旁,看起来也很开心。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笑容有多假,心里有多冷。
晚饭后,沈玉松和林盛青去了花园。
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湿润,栀子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紫色的光晕,像水彩在宣纸上晕染开。
“团团,我还有礼物给你。”沈玉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林盛青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质袖扣,设计很简洁,但做工精致。袖扣上刻着细小的图案,凑近了看,是一朵栀子花,和一片雪花。
“这是...”
“定制的。”沈玉松拿起其中一枚,对着天光,“栀子花是你,雪花是我。设计师说,雪花落在栀子花上,是‘为你而来’的意思。”
林盛青看着那枚袖扣,很久没有说话。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眼角那颗泪痣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泪。
“玉松,”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在雪地里向我伸出手,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家,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林盛青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水光盈盈,“我以前从来不敢想,我会有这样的生活——有家,有爱人,有未来...”
沈玉松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温暖,有些粗糙,是长期握笔和做实验留下的痕迹。但他爱这双手,爱这个人的全部——他的善良,他的坚韧,他眼角那颗泪痣,他偶尔的固执,他所有的好和不够好。
“团团,”沈玉松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这么深,这么完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六年前我没有去孤儿院,没有遇见你,我的生命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是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沈玉松,活一天算一天,等死。是你让我想活下去,想好好活着,想...想和你一起变老。”
这些话太深情,林盛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靠进沈玉松怀里,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们会一起变老的,对吧?”
“当然。”沈玉松搂紧他,“等我们老了,就搬去乡下,种一院子的栀子花。你画画,我弹琴,夏天看花,冬天看雪...”
“还要养一只猫。”林盛青补充。
“好,养两只,一只白的,一只花的。”
“还要每周去看小雨——如果那时候他已经当医生了,可能比我们还忙。”
“那就让他来看我们,带着他的孩子。”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暮色里轻声说着未来的规划。那些话很琐碎,很平凡,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他们没有注意到,二楼的窗户后,沈佑安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暮色渐深,花园里的两个人影渐渐模糊,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沈佑安的手按在窗台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看着哥哥搂着林盛青,看着林盛青靠在哥哥怀里,看着他们低声说话,看着他们偶尔相视而笑...
那些画面像一根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了自己十七岁生日时,哥哥送他吉他,说“佑安,你要做你想做的事”。那时候他多开心啊,以为哥哥懂他,支持他。
但现在看来,那只是施舍吧?只是哥哥在拥有了一切之后,分给他的一点点怜悯。
而林盛青呢?林盛青得到了哥哥全部的爱,得到了父母的认可,得到了股份、信托基金、基金会...得到了所有他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这不公平。
窗外的暮色完全暗下来了,花园里的两个人终于分开,牵着手往屋里走。他们的背影在夜色里很模糊,但那种相依相偎的姿态,清晰得刺眼。
沈佑安转身离开窗边,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床边,拿起吉他。
手指抚过琴弦,但没有弹。他只是抱着它,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浮。
楼下传来笑声,是哥哥和林盛青回来了。接着是父母说话的声音,是收拾餐桌的声音,是...是平凡家庭夜晚该有的所有温暖声音。
但那些声音离他很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他能听见,却感受不到温度。
手机震动,是同学发来的消息:“周末音乐会去不去?我有票。”
沈佑安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又有消息:“听说你哥订婚了?恭喜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很想笑。
恭喜。
所有人都恭喜。
恭喜哥哥找到了真爱,恭喜他们订婚,恭喜...恭喜这个家越来越完整。
但没有人问过他,佑安,你开心吗?佑安,你想要什么?佑安,你...你觉得公平吗?
没有。
从来就没有。
黑暗里,沈佑安的手指终于按上琴弦。他没有弹那段忧伤的旋律,而是弹起了哥哥最喜欢的曲子——《雨日的窗》。
琴声在黑暗里流淌,忧伤,缓慢,像某种无声的哭泣。
窗外,夜色深沉。栀子花的香气从花园飘进来,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