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瑶重返凤印书院已过两月有余。
经过玄影阁一战、禁术反噬、心魔淬炼,她褪去了一身杀伐戾气,褪去了复仇时的尖锐锋芒,心境早已脱胎换骨。可修为大跌、根基重塑的后遗症,依旧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往日催动凤印之力时翻涌磅礴的赤红光芒,如今只是温和萦绕在周身,稍一过度动用,便会牵扯经脉旧伤,阵阵刺痛。
她没有急于强行提升修为,而是按照先祖手札记载的古法,每日晨起静心调息,借书院本身的守护结界吸纳天地灵气,缓慢修复受损经脉。清晨薄雾未散,她便独自立于凤印台旁,指尖轻触石台之上的凤印,一呼一吸之间,将温润的守护之力纳入体内。
谢珩几乎日日伴在她身侧。他同样带着一身未愈的旧伤,却总是先打理好周遭诸事,再陪她静坐调息,不多言语,只是在她气息紊乱、经脉刺痛时,默默以自身内力稳住她周身气血。
历经生死相托,两人之间早已不必言说太多情话。从凤印书院初见的试探,到玄影阁绝境的并肩,再到战后心魔劫的默默守护,他们早已将彼此的性命、心意,紧紧系在了一起。
这日清晨,薄雾刚被朝阳驱散,山间清风卷着桂花香漫入书院。
云曦瑶调息完毕,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澄澈通透,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连续多日的固本修行,虽让经脉日渐稳固,可损耗大半的修为,终究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慢慢弥补。
“今日又牵动旧伤了?” 谢珩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腕脉,指尖微凉,触到她依旧紊乱的气血,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古籍记载的古法太过缓慢,你不必急于求成。如今天下安稳,祸乱已平,不必逼着自己快速恢复战力。”
云曦瑶收回手腕,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我并非急着变强,只是心底始终难安。黑无常虽死,域外邪祟却并非尽数覆灭,玄影阁散落各地的残余党羽,也未必尽数归顺。我一日修为不稳,便一日无法安心守护这里。”
大战虽胜,尘埃并未真正落定。
黑无常只是域外邪祟派入中原的一枚棋子,他身后的邪祟之地依旧存在;玄影阁百年经营,势力盘根错节,除了被覆灭的总坛,各地还有不少分坛与潜藏的杀手;沈晏之、苏凝霜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可朝堂之上,依旧藏着不少被玄影阁渗透的势力。
这些暗潮,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刺,暂时蛰伏,却从未真正消失。
谢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些时日,我已派人四处探查,玄影阁外围分坛大多群龙无首,要么溃散逃亡,要么主动归顺,唯有南疆一处隐秘据点,依旧死守不出,似乎在等待什么。”
“南疆?” 云曦瑶心头微沉。
南疆山林密布,瘴气丛生,向来是藏污纳垢之地,若是玄影阁残余势力盘踞在此,勾结南疆部族,后患无穷。
“不仅如此。” 谢珩继续说道,“还有一件怪事。近半月以来,山下村落频频传来怪事,常有孩童无故失踪,村民夜间总能听到山野间传来诡异的吟唱声,与当年玄影阁死士修习邪功时的声响极为相似。”
刚平息的祸乱,竟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云曦瑶眉头微蹙,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紧绷。她原以为平定黑无常,便终结了所有危机,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漫长守护之路的开始。前世她困于后宅情爱,眼界狭隘,今生浴火重生,才真正懂得,所谓守护,从来不是一劳永逸,而是一生负重前行。
“看来,我们还不能沉溺于眼前的安稳。” 云曦瑶转过身,目光落在书院庭院之中。
云清辞正捧着古籍,在廊下细细研读。少年身形日渐挺拔,脸色褪去了常年的孱弱苍白,在凤印之力的温养下,身子骨好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惶恐不安的孩童,每日除了修习守护心法,便是梳理先祖手札、苏家遗留的卷宗,将百年间的恩怨、邪祟的弱点一一整理成册。
念安穿着浅粉色的小袄,正蹲在庭院的桂花树下,追着飞舞的蝴蝶玩耍。苏慕尘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的身影,眼底带着愧疚与温柔。
自玄影阁覆灭后,苏慕尘便彻底洗心革面,摒弃了所有阴邪功法,留在书院后山守着结界。他每日清扫山林,排查残余邪气,以赎罪之心,默默守护着这里的安宁。他不再是搅动风云的阁主,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守山人,将余生都用来弥补过往的罪孽。
云舒兰则带着林伯,打理着书院的日常。她卸下了半生的重担,不再背负血海深仇,每日教导云清辞修习心法,陪着念安识字读书,闲暇时打理庭院草木,眉眼间终于重拾了年少时的温婉安然。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独自立于凤印台旁,望着远方,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消散的忧虑。
“娘亲也察觉到了暗流涌动。” 云曦瑶轻声说道。
谢珩点头:“云夫人经历太多风波,心思敏锐,自然知晓平静之下的隐患。只是你如今身子尚未痊愈,南疆凶险,瘴气密布,残余邪祟定然早有防备,你万万不可贸然前往。”
“可若是放任不管,等他们壮大起来,再想镇压,便是难上加难。” 云曦瑶语气坚定,“我虽修为大跌,可凤印的本源守护之力尚在,玄阴玉虽已封存,可我血脉之中,依旧留存着净化邪祟的力量。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南疆。”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林伯步履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小姐,谢公子,山下传来急报,失踪的孩童已找到数具尸体,皆是被邪祟之力吸干了生机,残留的邪气,与黑无常修习的同源!玄影阁残余势力,恐怕正在南疆,召唤域外残存的邪祟!”
消息一出,庭院之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沉寂。
云舒兰快步走来,脸色紧绷:“曦瑶,此事凶险万分,你伤势未愈,万万不可以身涉险。”
“娘亲,我不能不去。” 云曦瑶迎上母亲担忧的目光,语气沉稳,“当年云家覆灭,便是因为我们对潜藏的危机视而不见,如今我若是退缩,无数百姓,便会重蹈覆辙。我浴火重生,不是为了躲在书院安稳度日,而是为了守住一方安宁。”
云舒兰看着女儿眼底坚定的光芒,知晓她心意已决,心中虽万般担忧,却不再阻拦,只是轻声道:“娘亲陪你一同前去。”
“不行。” 云曦瑶摇头,“书院是根基,这里有清辞、念安,还有无数依赖我们的百姓,娘亲必须留在这里,守住后方。谢珩陪我前往南疆即可。”
谢珩立刻上前:“我愿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