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
我在。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向上,最后,在一棵垂柳下停了下来。柳枝随风轻摆,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墓碑很干净,却还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碑上刻着林山清父母的名字。林山清缓缓蹲下身,将带来的水果和点心一一摆好。然后伸出手,轻轻擦去碑上的灰尘,动作很轻,很认真,像是在替久别重逢的亲人整理衣襟。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傅子铭也在他身边蹲下,抬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掌心温热,缓慢地顺着脊背轻抚。无声地给他支撑。
林山清看着墓碑,眼神渐渐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爸爸以前常说,妈妈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再见到她自己的母亲。”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给父母听,也像是在讲给身边的人听。
“所以后来……他们决定,等百年以后,一起回到这里。”
他说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红,傅子铭低头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他没有打断,只是继续轻抚着他的后背,那动作缓慢而稳定,让林山清始终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沉默片刻后,林山清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已有细碎的水光。
“我一直很羡慕他们。”
他抬头,看向父母的名字。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也没有太多甜言蜜语。”
“只是一起生活,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变老。”
“看起来很平淡,可是我知道,他们彼此都很懂对方。”
“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说到最后,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傅子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着泪光,也盛着温柔的期待。傅子铭与他对视,只觉得心脏重重一震,他向来不擅长说漂亮话,也不习惯许诺,可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林山清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也可以。”
短短几个字,却像承诺一般落在风里,林山清眼睫颤了颤,积压在心里的孤独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他缓缓靠进傅子铭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微微发酸。傅子铭收紧双臂,将他稳稳拥住,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阳光透过柳枝洒在两人身上,风吹过时,枝条轻轻摆动,山间寂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停了下来。
离开墓园后,两人在镇上住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任何刻意安排。清晨一起去河边散步,傍晚在街边吃热腾腾的小吃,偶尔在茶馆里坐一个下午,看老人下棋,晚上回到民宿,洗完澡后并肩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连绵的山影。林山清会枕在傅子铭肩上,轻声讲起小时候的事情,傅子铭则静静听着,偶尔低头亲亲他的额角,这样的日子平淡而安静,却让两个人都前所未有地满足。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生。
转眼,一周过去。
返程的前一天清晨,林山清独自去了镇上的古庙。庙宇隐在山间,钟声悠远,香火缭绕。他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没有为自己求什么,也没有祈求财富或未来。脑海里浮现的,只有傅子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时温柔的目光,和那个在柳树下对他说“我们也可以”的男人。
林山清缓缓睁开眼,将求来的签文小心收好,然后在祈福树下系上一条红色丝带。
风吹过,丝带轻轻飘动,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愿君喜乐安宁。
他站在树下,静静看了很久,眼神温柔得像水,仿佛这一生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深情,都已经藏进了这短短六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