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的想法是叶长宁提出的,但实施起来,安宓还是占了大头。
办公室尚且完成装修,安宓已经联系江大进行论坛讲座,以她金奖选手的身份做经验分享,同时对刚刚起步的“哈希电子科技”做一个小宣传。
全球三冠王,虽然不是连着拿的,但号召力已经足够强大,学校给安宓开了个大型报告厅,在官网提前发布了通知和实时直博链接。
业内有自己的关系网,安宓之前发了朋友圈有不少人都打电话问询详情,加上这个讲座时间节点,来了很多大企业,一面在现场挖人才,一面准备和安宓谈合作。
校内最大的阶梯教室正门,乔云直领着几个人直直走向安宓,身后的四个人一一自我介绍并且开始自我推销。
技术讲座尚未开始,员工已经有了四位精英硕博预选人。
叶长宁在里面根本插不上话,还有不少人都在默默看她,好奇她是谁,是哪一家研究院的精英还是哪个金奖获得者,竟然和安宓一起作为原始股东共同创业。
演讲时间在开学季,趁着这个人员耸动的时间点能扩大影响力。这个消息引来部分业内人士的追捧,也有那么一点少数人在倒喝彩。
她已经四年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有些人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江郎才尽、泯然众人了,技术和逻辑都不如当年,现在是想靠着年少名气造一波势。
就连前不久发布的论文都被指责,说用词没有以前精准,四年只出了两篇实力早已不如当年。
叶长宁就站在边上,听见稀碎耳语瞬时就怒视过去,那群人根本没管她,找到了几个沆瀣一气的不得志人酸言酸语,身边的安宓轻轻用肩膀碰一下她。
这里人太多,太亲密了总会有些舆论,她们俩从进校开始就只肩并肩,没什么肢体接触。
“没关系的。”安宓一如往常的无视那些冷嘲热讽。
这些话不止现在有,以前她风头最盛那时候也有,说不上来是真的瞧不起她,还是因为自己无能而破防。
心理逐渐疗愈途中,安宓一点点看见自己,不止看见了自己的优秀,也看见了自己的一个性格特质。
她有一些傲。
有些人总说她清高并非空血来潮,她确实知道自己优秀,因而对自己高要求高审视。
拿到金奖时她心里并没有很喜悦,当时她浮于表面的想法是“这是巧合,不值得高兴”,现在想想,她当时内心深处的想法或许是——金奖才是她的正常发挥。
关于自卑,有种说法是,自卑的人往往是自大到了极致才会开始自卑。只有一个人自大到了极致,过度关注自我,觉得自己就应该完美无缺,才会对自己吹毛求疵。
安宓觉得,自己或许就是。
从小优异的成绩,加之母亲方方面面教导,让她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很高,一天不学点什么,不做点什么,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荒废了时间,焦虑得不行。
就连病症最严重,一行字要看10分钟那段时间,她也会逼着自己看书,逼着自己做一些技术代码,哪怕效果低微,她也不停止,一面在心里骂自己无能,一面继续坚持学习。
曾经对叶长宁说“平凡也是种乐趣”的她,根本无法停下自我的齿轮。下意识的傲慢成为齿轮的加速器,让她像一座被按下开关键的机械,无时无刻都在运作。
唯有在叶长宁身边时,她才能稍稍停下来,靠着她用体温佐证心跳。
现在她状态已经好很多,在互动时间,面对台下人问这四年是去做了什么时,她也可以诚实地说出口:“我患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停下了所有对外事项在养病。”
第一排的张衾靠在椅背上,只用耳朵听那些话,反反复复都是那些话,张衾多年前就听过。
讲台上的人面色如常,身形没有变动,背脊挺拔的站立着,连脸都没有垂落一点,冷若冰霜的气质看不出来什么反应,一双眼冷漠的看一眼台下,就转眼看PPT,依旧一副对外界言论置之不理的样子。低近视度数的无框眼睛好似不存在,连一点亮光都不反射,像极了主人那毫不在意的眼神。
身侧的乔云直转半个身子,从下至上扫视每一排座位,凌冽的目光割过每一个低语人的脸,不少和她对视的人都噤声了。
她脾气不好,业内人都知道,管你是有什么大来头还是拿了多少金奖,到她手底下都是挨批的份儿。就连业界很权威的国际大佬她要是看不爽,也就直接骂了。
研究院的学生们没少唠,老乔能混到现在完全靠的是实力,但凡实力弱一点,业界早也没这个人了。
因为讲座合伙人的身份,叶长宁被安排在第一排的贵宾席,旁边就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另一侧是乔云直,她紧张得不敢动,没办法回头看,她只能听,第一排离得近,她能看见安宓落在讲台上的手还是在颤抖。
这几个月来时常有这样的情况,每当安宓试着坦诚病状,她就总是忍不住颤抖,从最开始颤抖磕绊地说出口,到现在表面平稳的说出口。
通常叶长宁会在这时候抱住她,手上顺着脊背轻抚,温柔地在她耳边说:“安安,不是你的错,会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现在万众瞩目的讲座之上,人们的眼睛和机械的摄像都对着安宓,她没办法上去给她一个拥抱,陷入舆论只会让安宓更加慌张。
台上的人张着唇轻轻呼吸,耳边的话语不知道是此刻的还是过往的,或许还有她自己虚构的。
非议很简单,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些,只是这是和叶长宁合作第一次讲座,安宓垂着眼出一口气,抬起眼打算回到讲座技术分享。
大型报告厅是环形的,半包围着讲台,层层叠叠的座椅上全部都是人,此时此刻,还有人许多人透过电子屏幕看着安宓。
“安老师,请问能分享一下备赛时面对各位强劲的对手怎么调节心态吗?”
第一排靠中间的一位女士站起身,黑圆的眼珠望着她,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室内空调在讲台上吹出徐徐凉风,几根碎发随着风在空中轻轻摆动,撑在讲台上的手渐渐平稳,鼓动耳膜的心跳声音平息。
魔法师对她施下一个魔法。
肩颈放松半分,安宓淡淡掖了一点唇角,手指扶正颊边麦克风,回到这次讲座最初的演讲之中。
散场时,有不少人都来和安宓加联系方式,有些自己有企业的就问合作相关,还有很多人在继续问讲座的技术问题,安宓一一为其解答。
讲台之下,叶长宁在人群外静静看着,觉得自己像学术妲己的心情又上来了。啥也没干就当上了安宓的二作,微信里已经有人在问了,班级群里炸了一片。
[背刺!真正的背刺!]
[姐姐,不是说好一起当打工人吗,怎么你转手抱了大佛大腿?!]
[姐,缺小妹吗?]
[真的假的,@叶长宁 你当安宓二作?]
叶长宁抬眼看一下人群里温和社交、回复各种疑问的安宓,垂下眼回消息。
[真的,机缘巧合]
想了想,叶长宁还是忍不住抿着唇角加上四个字——被带飞中。
班里人陷入了一小段的沉寂,随即是更大的反扑。
[背刺……]
[以后公司招助理通知我好吗]
[都是一起拜大佛的,怎么你都坐大佛怀里了]
叶长宁被吓得一惊,在家她真是坐安宓怀里的。
这就还是不说了,她怕被安宓唯粉攻击,现在论坛上已经有人在扒她了。
三人小群里陈悦扬转发了一个帖子,贴主说是她高中同学,那会儿就在学校门口见过她和安宓在一起。
筠扬四海:[你们俩是打算藏着还是直接说?]
“?!”叶长宁又被吓一惊,赶紧点进去看,用小屏回消息——[还是先藏着吧,舆论要人命]
人群之中,安宓一直想找机会给大家介绍公司正式法人,但不远处叶长宁看手机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便先放下了这个想法。
安宓开这个讲座的初衷一方面是为了给公司造势,还有一方面,安宓想让叶长宁认识更多人脉。
以前在国外乔云直就是在赛事途中带着她们见各位业界大佬,为她们打通人脉,以后不管是自主创业还是专精研究,都能得益。
本来在叶长宁选择软件工程的时候她就有想过,或许可以用自己的积累为叶长宁做些事情,只是事情变化太多,这些年一直没为叶长宁造成什么助势。
现在终于光明正大的合作,她大可以作为中间人为叶长宁提供很多助力。
无论是她自己的技术还是人脉,叶长宁一定能够从中得益。
“你不上去在这儿干嘛?”张衾站在叶长宁身后问。
“啊?”叶长宁从论坛里面抬头,好在里面只是扒扒她的过往实绩,没有对安宓恶言相对,她稍稍放下心。
“这是她的个人讲座。”她看一眼人群之中的安宓,又带上年少时对她的那种崇拜,“她在回复对她的崇拜。”
这个讲座最核心的不是她们公司,是安宓作为金奖选手的自我经验分享,创业经验其实也只有很小一部分。
因此台下人也更多的聚焦于安宓本身,叶长宁想借这个机会让安宓认识到她的优秀,多一点自信。
公司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她不需要在这个时候上去偏向观众注意力,以免给论坛上她们的非议加一把火。
“嗤。”乔云直斜着眼睨她一眼。
对乔云直,叶长宁一直有一种见丈母娘的心虚感,尤其是越认识到安宓的优秀她就越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