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停了。
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映照山间草木,水珠还挂在叶尖上,亮晶晶的。
皇后起了个大早,派人来传话,让时雨青收拾整齐,去前院见客。
“殿下,”玉兰一边替他梳头,一边说,“今天又来了几位夫人,还带了少爷们来给皇后请安,皇后殿下说了,让您也过去,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好定下陪读的人选。”
时雨青乖乖坐着,任她摆弄:“连家在吗?”
“在的。”
时雨青点点头,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唇色淡淡的,衬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倒有几分瓷娃娃的味道。
“好了。”玉兰给他戴上一顶小玉冠,又理了理衣领,满意地点点头,“殿下今日真精神。”
时雨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装小孩这件事,他已经干了几个月,多少攒了点经验。
从后院到前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时雨青走着走着,忽然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殿下?”玉兰快走几步跟上他,“怎么了?”
时雨青没说话,继续朝着一条小径去。
“殿下——前院在那边呢。”玉兰扯着嗓子喊他,也不知为什么,时雨青腿短短的,跑起来还真跟不上。
“姐姐,我要带你看树。”时雨青头也不回地说。
玉兰愣了愣,只好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去:“看什么树呀?”
小径上还湿漉漉的,昨日的雨水积在石板缝隙里,踩上去微微溅起水花。
时雨青没回答,探着头东张西望的。
玉兰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奇怪:“殿下,您在找什么呢?”
左右看不见人影,时雨青舒了口气,又莫名担心那小孩被罚跪到别处去了:“没找什么。”
两人一路跑到老藤树前站定,藤条上的红绸带被雨水洗过,颜色更加鲜艳。木牌叮叮当当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时雨青站在那儿,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几秒。
“昨天那人谁啊?”
系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飘出一行字。
【身份信息:连家庶子】
又过了几秒,出现下一行字。
【姓名:连夏】
时雨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怎么和他老公的名字那么像?
“欸,我那个老公呢?我晕了这么久,不会已经火化了吧。”时雨青想着自己猝不及防在连夏眼前晕了过去,不免有些担心自己的肉身。
【宿主不用担心,两个世界时间线并不贯通,在他眼里,你只是睡了过去。】
“哦。”
眼前的文字彻底消失,再无其他信息。时雨青叹了口气,“只有这些么?”
【宿主请不要在意无关人员的出现。】
无关人员?
那头顶为什么会冒金光?
系统这个时候又不回答他了,反而是玉兰见他一直盯着树发呆,好奇地凑过来:“殿下?这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时雨青说,随手指了指飘飘荡荡的红绸带。
玉兰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她笑着上前,牵起时雨青的手:“殿下若是喜欢树,回头让侍卫们在宫里也种一棵。
“走吧,前院还等着呢,待会见完了人,奴婢带您去花园玩,那里也有好看的树。”
时雨青任由她牵着,乖乖地嗯了一声。
前院正厅,熏香袅袅。
皇后刘斐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襦裙,髻上插着赤金衔珠步摇,仪态端方,保养得宜,容貌明艳,眉宇间自有威仪。
下首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后各自站着或牵着自家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不过五六岁,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给母后请安。”时雨青跨过门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刘斐笑了笑,招手让他过去,“来,到母后这儿来。”
时雨青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坐在刘斐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厅。
刘斐拉过他的手,对下首的几位夫人笑道:“这就是哀家养的那位小皇子,身子弱,又不怎么出宫。虽不大爱说话,但乖巧得很。”
几位夫人齐声夸赞:“殿下生得真好,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龙子凤孙。”
时雨青低着脑袋,一副害羞的样子。
刘斐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那些孩子:“小五啊,你瞧瞧,这些是小公子们,你想让谁做你的陪读?”
时雨青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把那些孩子看了一遍,个个衣着光鲜,面色红润。
唯独没有头顶冒金光的。
“只有这些吗?”时雨青问。
刘斐微微挑眉,低头看他:“这些?这么多没一个合眼缘的?”
“嗯。”时雨青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勾了勾刘斐的手指,“不喜欢。”
坐在侧首的那位,系统显示是连家大夫人樊馥,脸上堆起笑来:“回殿下,适龄的公子都在这里了。还有几个年纪太小,怕不懂事,冲撞了殿下。”
“没有别人了?”时雨青又问了一遍。
樊馥笑容僵了一瞬,与身旁的另一个妇人对视一眼。
“这个……”她斟酌着措辞,“倒是有个庶出的,叫连夏。”
连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