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时雨青才意识到连夏已经跳下来好一会了,还给他擦手擦脸,两人要一起被困了。
“连琰在来的路上。”
时雨青:“…………”
时雨青深吸一口气,挤出两滴泪来,咳嗽两声:“那我要被野兽吃掉了怎么办,我不好吃啊。”
连夏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刚伸出手安慰,就被时雨青蹭了一胳膊涕泪。
连夏:“…………”
连夏:“不是选了我吗?为什么最后还是他,你现在想的也是他么?为什么这么多次你还是想着他。”
连夏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抽噎了一下。
少年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垂下的眼睫在微微颤抖。
坑底光线昏暗,只有从头顶枝叶缝隙漏下的几缕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时雨青还没有品味出意思来,连夏又打断他。
“可是小殿下选了他。就因为他是嫡出,所以哪怕小殿下亲口说过选我,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也只能是他,对吗?”
连夏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过来,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的身影。他忽然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不甘心。”
这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着实奇怪,但那人目光过于炽烈,像是下一秒就会滚出泪来。
连夏伸出手轻拂过时雨青脸颊上的碎发,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
远处搜寻的呼喊声似乎近了些,但连夏恍若未闻,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
时雨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
“唐突殿下了。”连夏已经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他刚刚是哭了吗?”
【嗯。应该吧。】
时雨青顿时有些愧疚,本来就知道人家是庶子,还要当着主母的面驳了面子,害得人家受罚。
“你……你能带我上去吗?”时雨青小心翼翼地开口。
连夏垂眼看他:“小殿下再喊一声连琰,我听听?”
“……不喊了。”
“那求我。”
“……求你。”
连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
时雨青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连夏仔细打量坑壁。青苔湿滑,几处裸露的树根盘结交错。
“小殿下,请稍等片刻。”
少年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有力的手腕,先试了试一根较粗的树根的牢固程度,踩上借力向上攀爬。
时雨青这才注意到,跟着连夏一起下来的,还有一条用藤蔓和腰带结成的绳索垂下。
“来,小殿下,抱紧我。”连夏半蹲在他面前,轻易地将人放在背上,手托着他的膝弯。
“我自己可以……”
“真的?”连夏似乎笑了一声,还颠了两下时雨青,吓得他立马锁紧连夏的脖颈。
这身子病弱,刚刚一摔,腿到现在还疼着。时雨青还在庆幸幸亏只是个小孩子,应该不太重。
光从头顶照过来,给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连夏比他高出不少,身体线条青涩,只一转眼就爬到了坑沿,翻身跃出。
风穿过树林,带来隐约的呼喊,连夏小心翼翼把他放下来,后退半步,迅速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摆和袖口,
“……失礼了。”
时雨青被他这一态度弄得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看着他。连夏没看他,弯腰仔细地拍掉时雨青衣摆上的脏污后,便自顾自退到一边。
两个人席地而坐,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眼看着天要黑了,再坐下去,真的要被野兽当成晚餐了。
“我腿好疼啊。”时雨青抱着腿,神色痛苦,缩成一团。
“哪里?我看看呢?”连夏凑近了些。
时雨青撩起下衣,半条腿都青紫一片,他还吧嗒吧嗒掉着泪:“哥哥,好痛啊,我是不是快死了。”
“没有。”连夏低声道,二话不说便把人背了起来,朝着营帐那边去。
【真的疼吗?】001难得关心一下他。
“嗯,现在还好了一点,但是应该走不了路。我怕我俩再坐一会,晚了就回不去了。”
【不会的。】
时雨青整个人压在连夏背上,低声说:“哥哥,你真好,你力气好大啊。”
连夏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时雨青的膝窝:“小殿下,省点力气。”
时雨青哦了一声,又不老实问道:“你愿意做我陪读吗?”
身下那人沉默许久,才道:“小殿下,你已经有连琰了。”
“可是,你病已经好了。他们说你病好了就可以过来的。”
骗小孩的话,谁又会当真。连夏知道这不可能,但这样轻飘飘地被时雨青说出,心里莫名一丝酸涩。
“连琰对你不好吗?”
“嗯。”
时雨青低低应了一声,有些委屈:“他不让我睡觉,不让我吃饭,还老是打我小报告!”
连夏似乎笑了,轻声道:“这样么?小殿下这么确定我就不会这样对你?”
“你漂亮呀,漂亮的人心也是漂亮的吧。”
连夏:“…………”
【…………】
【你又逗人。】
“真情实感。上次没仔细看,我发现他长得确实挺漂亮。”
一双桃花眼横秋水,含情入鬓斜。虽然才十多岁,依稀可以看出还是副好相貌的。
谁不喜欢听人夸赞?
以他这个小傻子,貌似只有夸人漂亮最合理了。
“对不起了。”
两人往外围走去,正巧碰上了来寻的玉兰和一众侍卫。
连琰也在其列,看见连夏时面色微僵,很快便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