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时似霰不耐烦地摆摆手,“每次见你都是这套说辞,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连夏在一旁垂眸饮茶,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时似霰数落完了,他才放下茶盏,起身行礼:“三殿下安好。既然三殿下有事与小殿下商议,臣先告退。”
连夏作势要走。
时雨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欸?你去哪?我也要去。”
时雨青就要跟着一起走。他可不想被这只疯狗缠上。
时似霰的脸色变得难看,顺脚一踢,一柄剑“哐当”一声横在两人身前,剑鞘磕在地板上。
“见了本殿就走?哪那么容易。”
时雨青看了连夏一眼,小心翼翼拉着人又重新坐回了榻上。
“三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时雨青顺手捡起地上那只装死的兔子,摸了摸毛,“是特地来送我这个的?”
“自作多情。”时似霰哼了一声,“谁送你……”
“三哥哥好厉害啊,居然打到了兔子。”时雨青不经意间打断了他,语气真诚,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不像我,连弓都拉不开,骑在马上都怕摔下来。三哥哥这箭法,简直百步穿杨,听宫里的侍卫说都快赶上大将军呢。”
时雨青摸着兔子的耳朵,面上写满了崇拜。
时似霰的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翘,在别处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被时雨青这么一夸,顿时觉得浑身舒坦。
他轻咳一声,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伸手解了兔子腿上的绳子,大方地说:“来,今儿个你三哥哥给你烤兔肉吃。”
“嗯。”时雨青低着头,脸埋在兔子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连夏瞥了他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时雨青的后脖颈:“三殿下好意,只是小殿下脾胃虚寒,大夫交代过,油腻腥荤之物一概不能碰,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时似霰的脸一沉:“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在和我弟弟说话。”
连夏不卑不亢:“臣是小殿下的伴读,小殿下的饮食起居皆有太医署的方子,臣不敢疏忽。”
“疏忽?”时似霰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殿谈疏忽?本殿给他吃块肉就是疏忽了?你是觉得本殿要害他不成?”
“臣不敢。”
“不敢?本殿看你可敢得很。”
时雨青眼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把兔子往怀里一抱,眼巴巴地看着时似霰:“这是三哥哥送我的兔子,我可舍不得吃。”
时似霰被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一愣,语气软了几分:“不就是只兔子吗?要多少有多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回头道:“你整日闷在帐内,这病啊,就是被闷出来的。外头风和日丽,走,三哥带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别的猎物。也省得你整天装病躲懒。”
时雨青尴尬地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老毛病了,劳烦三哥哥记挂。今日确实有些不舒服,改日再——”
“少来。”时似霰压根不信,“本殿进来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俩在下棋,精神头好得很。哪有什么不舒服?分明就是不想出去。怎么,跟本殿出去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时雨青连忙摆手。
“那就走。”时似霰扬起下巴。
“小殿下今日的课业还没有完成。”连夏适时插嘴,“夫子昨日留了十页文章要誊抄,今日若是完不成,明日夫子问起来,恐怕不好交代。”
时似霰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大步走回来,一把扯过时雨青的胳膊:“什么课业,分明就是托词。”
“再说,骑射之术也是皇子必修的功课,你整日躲在帐子里读书写字,将来上了战场怎么办?总不能拿着毛笔去打仗吧?”
连夏眼疾手快,也扯住了时雨青的另一条胳膊。
可怜的小殿下就这样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一手被时似霰拽着,一手被连夏拉着,进退两难。
“三殿下,小殿下的身子骨确实不宜剧烈活动,太医——”
“太医太医,你少拿太医来压本殿。”时似霰不耐烦地打断他,“本殿又不是让他去猎老虎,就是出去走走,骑骑马,吹吹风,能怎么着?”
“小殿下若是受了风寒,臣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就别担待。出了事本殿兜着。”
“三殿下——”
“够了。”时似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夏,本殿最后说一次,撒手。”
时似霰这人虽然跋扈,但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可到底没真对时雨青发过火。
但此刻,时似霰是真的不耐烦了,在别处受的气,全攒到了这会儿,尤其是连这个连夏也敢给他气受。
在时似霰吐出更难听的话之前,时雨青拍拍连夏的手:“那好吧。”
连夏识趣地松开手,垂下眼,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时雨青头疼,只好扯了扯连夏的衣角,只看见对方淡淡掀起眼皮,抱胸跟在两人身后。
外面的阳光比他想象的要烈,时雨青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人呐,越不想看见什么,遇到什么,命运偏偏要安排一次次相遇重逢。
例如,时雨青又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