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没有什么林子,只有几棵稀疏的树。
远处是连绵的山丘,近处是猎场边缘的栅栏和帐篷。
时雨青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席地而坐,把弓箭放在一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消停了。”
连夏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林线上。
林子那边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比猎已经开始了。
“小殿下,渴不渴?”
“嗯?”时雨青砸吧砸嘴,确实有些热了。
出来得急也没拿水壶,玉兰也没让跟着,“有点。”
连夏垂眸望着那一抹青绿,侧身坐下,从兜里掏出几颗野果:“刚刚看到的。”
那果子弯如月牙,外皮是淡紫的,顺着果身轻轻裂开一道缝,露出内里莹白绵柔的果肉,一缕清甜果香慢悠悠漫开来。
连夏把果子递到时雨青手里,温声开口:“这叫八月瓜。待到八月前后,熟透了便会自己开裂,不用费力去掰,天然熟透。”
时雨青眼巴巴望着连夏掰开那果子,绵瓤裹着细籽,入口清甜绵软。
“好吃吗?”
“嗯。”时雨青眯了眯眼,一脸满足。
连夏瞧他这般模样,勾唇轻笑,又往人嘴里塞了点。
时雨青吃得摇头晃脑,也掰了点递给连夏,对方张嘴抿住。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时雨青抬头望去,只见一匹快马从林子方向奔来。
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林子里出来了,顺手就往两人身前扔了条绳状物。
那东西软塌塌的,被连夏眼疾手快用箭鞘挑开,甩出去老远。
陈昭哼笑一声,似乎有些失望,直到两人跟前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时雨青。
连夏立刻起身,挡在时雨青面前,面色不虞。
“哎哟哟,这是生气了?”陈昭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看来表哥不太欢迎我呢。听三殿下说,小殿下喜欢新奇的东西,这……可是本公子费好大功夫才找见的。”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连夏,又直直看向身后的时雨青,嘴角噙着一丝笑。
“……”
时雨青不想多生事端,皇室衰微,近几年世家大族崛起。几位皇子又暗自较劲,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风头。
“小殿下别不说话呀,我给殿下陪个不是?”陈昭拱了拱手,“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时雨青不想与这赖皮多费口舌,站起身,牵着连夏的手就准备走。
那人却不死心,脚步一横,拦在二人面前。
“好没意思啊,殿下。我是什么洪水猛兽?见到我就走?”
陈昭歪着头,少年发髻被高高束起,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意气风发,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
“殿下真不进去玩玩?”陈昭问,“三殿下还念叨您呢,说您一个人在外头,怕您无聊。”
“不进去了。”时雨青敛起笑意,“我在这儿挺好的,陈公子不用管我。”
陈昭挑了挑眉,目光在时雨青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也是,小殿下这般文不成武不就,怕是连马都跨不上去。啧啧啧……真是给皇后丢脸。”
周围没几个人,也难怪这人如此放肆。
“陈昭!注意你的言辞。”连夏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他的身形比陈昭略高半寸,挡在时雨青面前像一堵墙。
陈昭像是这才注意到连夏似的,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哟,这不是表哥吗?姨夫姨母很想你呢,老是念叨你跟在小殿下身边就忘了家。”
连夏:“滚。”
“本公子倒是忘了,你如今攀上了小殿下,当了个伴读。啧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不过话说回来,连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堂堂丞相府出来的,给一个废物皇子当跟班,姨夫没气死吧?”
连夏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陈昭:“多谢记挂,目前应该没有气死的风险。况且在下是皇后殿下亲自指给小殿下的伴读。您这话,是在质疑皇后殿下的决定?”
陈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可以不把时雨青放在眼里,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得罪皇后。
“你——”陈昭指着连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个庶出的东西,也敢拿皇后压我?”
“不敢。”连夏微微侧身,严严实实挡住时雨青。
陈昭气得胸膛起伏,正要发作,时雨青忽然开了口。
“陈昭。我的人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时雨青皱了皱眉,一向温和的人冷起脸来,还是有几分可怕,“若对本殿有任何不满,大可以告到父皇那去。还是说,你陈家对皇室有什么不满?”
这话一出,陈昭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家也是大势力,朝廷中数不清的裙带关系,又和连家有着姻亲。
这陈家主母和樊馥原是一家的姊妹,两家同气连枝,在大夏朝堂上盘根错节。
连家这几年在朝中根基渐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陈家也跟着沾了光。
可沾光归沾光,陈昭再蠢也知道,“对皇室不满”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小皇子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要把他生生钉死。
陈昭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小皇子怎么突然开了智一般?不是说是个痴儿吗?
正欲再辩,林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猎到了大东西。
几人齐刷刷望过去,几匹快马飞驰,时雨青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