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既然陈公子盛情邀请,那本殿却之不恭了?”时雨青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色恢复如常,依旧笑眯眯地拉着连夏的手。
时雨青捏了捏连夏的手,低声道:“我们去那边看看。”
连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捏着自己的手,收紧手指。
时雨青指了指猎场边缘的一条小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地势平坦,适合散步。那条路恰好通往人群聚集的方向。
连夏睨了一眼陈昭,没有多说什么,跟在时雨青身后。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秋天的风吹过来,树叶窸窸窣窣地响。
时雨青走得不快,连夏也配合着他的步伐,两个人一左一右,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时雨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连夏。
“你为什么不去比猎?”时雨青问,“我看着,你的骑射比许多世家公子都好呢。”
连夏微微一怔:“小殿下谬赞。”
“又谦虚什么?”时雨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夫子说你是他教过最聪明的学生,可惜出身不好,不然早就能在父皇的春猎上露脸了。”
“这样你就可以得到赏识,自立门户,也不必在意连家了,跟着我很没有出息的。”
连夏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半晌,他才低声说:“夫子过誉了。”
“不过誉。”时雨青说得很认真,“我相信夫子的眼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相信我的眼光。”
连夏微微歪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一丝笑意:“小殿下越发会哄人了。”
时雨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开脑袋:“这语气说得我好像渣男一样。”
“渣男?这是什么意思?”
时雨青甩了甩胳膊,连带着连夏的手一起抛向空中:“没什么,反正是不太好的意思。”
连夏由着他胡闹,没有抽手,只是跟着他的节奏慢慢走。
走着走着,连夏忽然停下脚步。
时雨青不解地扭头看他:“怎么了?”
连夏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与他对视。少年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藏着很多话想说,又全都压了回去。
“若是有人问起我的骑射,”连夏说,“殿下只说我资质平庸即可。”
时雨青愣了一下:“为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不表现,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地?总不能一辈子跟在他身边做个陪读吧。
这些年,说是陪读,不如说是找了个侍卫。生活起居由连夏一手操办,连玉兰的活也一并揽了去。
早上叫他起床,晚上哄他睡觉,吃饭的时候盯着他给他备菜,读书的时候替他挡夫子的责骂给他补课业。
过来的时候,连夏莫名其妙被时雨青弄晕了几次,嘴上说着要人照顾,连夏过了归家的年纪,时雨青硬是把人留在了身边。
刘斐开始不太愿意,觉得连夏出身太低,配不上时雨青的身份。
但架不住时雨青闹,他不哭不喊,就是闷闷不乐地不说话,连饭都不怎么吃了。
刘斐心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连夏病好了,时雨青也没放他走,理由是:“他已经习惯照顾我了,换个人我不舒服。”
刘斐哭笑不得,骂了他一句“小没良心”,到底没再反对。
这一晃就是十年。
时雨青有时候会想,连夏应该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吧?
毕竟他对连夏并不差,虽然偶尔耍赖偷懒,但该给的赏赐一样不少,逢年过节还让玉兰多备一份礼送去连家。
可他又知道,连夏在连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嫡母不待见,父亲漠不关心,连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都敢踩他一脚。唯一能让他抬得起头的,大概就是“皇子伴读”这个身份了。
时雨青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根浮木,连夏抓着他,才不至于沉下去。
可是浮木终究单薄,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到头来还是会沉底。
他毕竟要走的人。
连夏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只是说:“臣自有考量。”
时雨青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伸出手拍了拍连夏的肩膀,因为身高不够,这个动作做起来有些滑稽。
“行,听你的。”
时雨青虽然嘴上答应了,心里还是放不下。
连夏不可能一辈子给他当伴读。他得想办法让连夏在世家圈子里站稳脚跟,让那些人看见他的本事。哪怕他将来走了,连夏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时雨青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人群外围。
陈昭早已驾着马提前到了这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公子,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人群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时雨青踮起脚尖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