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
陆厌吸了一口奶茶,芋泥的绵密和奶茶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他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那第一站,和陆厌拍大头照。"
"遵命。"
大头贴机比想象中更小,是一个粉蓝色的立方体,帘子半掩着,像是一个等待被探索的秘密空间。两人挤进去,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瞬间被一种暧昧的局促感包围。
机器启动,屏幕亮起,倒数开始:5、4、3——
"等等!"陆厌突然喊道,"我还没准备好!"
第一张拍出来,陆厌正侧头看沈墨白,眼神迷离,而沈墨白正好在看镜头,画面诡异得像某种错位时空。
"删了重拍,"陆厌皱眉,"这张不行。"
"我觉得挺可爱的,"沈墨白伸手要去点保存,被陆厌一巴掌拍开。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第二张,两人都看着镜头了,但沈墨白没来得及摆表情,一脸呆滞。
"删掉!"
第三张,陆厌闭眼了。
"删掉!"
第四张,沈墨白的刘海翘起来了。
"删掉!"
第五张——
"沈墨白!你干嘛突然靠这么近!"陆厌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耳尖却红了。
屏幕上,沈墨白突然侧过脸,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凑近了陆厌,两人的脑袋在镜头里挤在一起,沈墨白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陆厌的耳廓。照片定格的那一刻,陆厌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而沈墨白嘴角噙着得逞的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张好,"沈墨白飞快地点了保存,"不许删。"
"你耍赖!"陆厌去抢控制面板,却被沈墨白抓住了手腕。
"就留这张,"沈墨白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近,呼吸拂过陆厌的耳垂,"其他的重拍,好不好?"
陆厌的手腕被握在沈墨白温热的掌心里,挣不开,也不想挣。他偏过头,看着屏幕上那张过分亲密的照片,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那你要好好拍。"
"嗯,好好拍。"
接下来的拍摄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仪式。他们试遍了所有的滤镜——清新的日系风、复古的胶片感、还有夸张的恶魔角和兔耳朵。沈墨白原本有些僵硬,但在陆厌的指挥下逐渐放松。
"头低一点,"陆厌说,伸手去调整沈墨白的角度,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下颌,"对,就这样。"
"手放我肩上,"陆厌命令道,自己则比了个剪刀手,却看见沈墨白在屏幕上比了个心,"喂!谁让你比心了!"
"这样好看,"沈墨白笑,"你看。"
照片出来,确实好看。陆厌的剪刀手在沈墨白的心形手势旁边,像是一个被圈住的秘密。
最后一张,机器提示可以选择"亲密模式"——画面会自动虚化背景,只留下两个人的轮廓。陆厌还没来得及反对,沈墨白就按下了确认。
倒数:3、2、1——
沈墨白突然转头,在陆厌的脸颊上落下极轻的一碰。不是吻,只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兽。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瞬间:陆厌瞪大的眼睛,泛红的耳尖,和沈墨白闭着眼、嘴角上扬的侧脸。
照片从机器里吐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热敏纸的温度。
陆厌盯着那张"额头相抵"的照片,指尖都在发抖:"你......你刚才......"
"借位,"沈墨白面不改色地撕下照片,把属于陆厌的那一半递给他,"机器效果,别紧张。"
陆厌接过那半张照片,看着上面自己红透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折好,放进了钱包最里层,贴着那张早已磨损的竹林照片。
后来他们还做了很多件事。
在顶楼的书店待了一下午,沈墨白看《时间简史》,陆厌看漫画,两人背靠背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在文具店买了同款的中性笔,黑色笔杆,银色夹子,陆厌在笔帽上刻了一个小小的"L",沈墨白则刻了"M"。
在顶楼的天台花园看了日落,橙红色的光把整座城市染成蜜糖色。沈墨白买了两个冰淇淋,抹茶味的,陆厌吃到嘴角沾了绿色的奶油,被沈墨白用指腹轻轻抹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墨白,"回家路上,陆厌突然说,"今天拍的照片......"
"嗯?"
"不许给别人看。"
"当然,"沈墨白把照片在陆厌眼前晃了晃,然后郑重地放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这是我和你的'第一张'合照,只属于我们。"
夜风微凉,商城的霓虹在身后渐次亮起,像一片人造的星空。陆厌喝着已经凉透的奶茶,看着身旁那个因为奔跑而头发微乱的少年,突然觉得很圆满。
那些隔着屏幕的试探,那些欲言又止的等待,那些"亿张合照"的约定,终于在这个周末,在这个粉蓝色的大头贴机里,有了第一张实体的凭证。
而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初中篇·第四章·拍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