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沈墨白停下脚步，"三楼，最里面的教室。"

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漆黑一片，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大嘴。门牌上写着"化学实验室"，字迹已经斑驳，"学"字只剩下一半，看起来像是"化学实室"，更加诡异。

沈墨白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照出一排排蒙着白布的实验台，像是一个个静止的幽灵。窗户玻璃破了几块，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白布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看，什么都没有，"沈墨白打开灯——他早就知道这里的电路还能用，只是灯泡很暗，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扭曲变形，"只有灰尘，和......"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陆厌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教室最后的黑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行字，白色的粉笔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谢谢你们来看我。"

"我很孤独。"

"留下来陪我吧。"

陆厌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他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撞击胸腔。他转身就要跑，却被沈墨白死死拉住。

"等等，"沈墨白的声音也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发现真相的兴奋，"看字迹。"

陆厌颤抖着回头看。那字迹歪歪扭扭，但却莫名熟悉——和张昊在教室里写字的样子一模一样。

"是张昊，"沈墨白突然笑了，"这个混蛋，他下午知道我们要来，提前过来布置的。你看，"他指着黑板下方，那里有一截白色的粉笔头，还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他刚走不久。"

陆厌愣了两秒，随即一股怒火冲上头顶："张昊！！！"

他冲过去，抓起黑板擦，把那几行字擦得干干净净，边擦边骂："让你吓我！让你装神弄鬼！沈墨白你也是！你们合伙欺负我！"

沈墨白从背后抱住他，按住他挥舞的手，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联合张昊吓你。但你看，根本就没有鬼，对不对？"

陆厌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他确实不怕了，怒火驱散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安全感——沈墨白的怀抱很暖，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地贴在他的后背，像是在说：看，我还活着，你也活着，这里没有鬼，只有我们。

"放开我，"陆厌闷闷地说，耳朵却红了，"......变态。"

"不放，"沈墨白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陆厌的肩窝里，"除非你承认，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大声点。"

"我说不怕了！"陆厌转过身，瞪着他，眼眶还红着，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沈墨白，我讨厌你。"

"嗯，讨厌我，"沈墨白笑着擦去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但也只让我一个人看见你哭，对不对？"

陆厌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沈墨白追上去，在楼梯口拉住他，把手电筒塞回他手里："拿着，照路。我在你后面。"

他们走出实验楼时，正好七点半。

远处传来钟楼报时的声音，悠扬而沉闷。陆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漆黑的建筑，突然意识到——沈墨白说的那个"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其实不过是他自己的心跳；那个"沙沙沙"的写字声，不过是风吹过破窗的声音。

而那个在窗户上招手的黑影，大概是张昊逃走时留下的剪影。

"沈墨白，"走在回校门的路上，陆厌突然说，"下次再想帮我锻炼胆量，能不能换个方式？"

"比如？"

"比如......看恐怖电影？"

"你不是怕吗？"

"至少......"陆厌踢着路上的石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至少可以抓着你的袖子。"

沈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好，下次去我家看。我房间有投影仪，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沈墨白说，声音轻得像夜风，"你可以抓着我的手，从开头抓到结尾。"

陆厌没说话，但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陆厌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实验楼里的每一个细节：那扇半掩的门，那几行粉笔字，沈墨白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留下来陪我吧"——虽然知道是张昊的恶作剧，但半夜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头。

他在心里把沈墨白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混蛋沈墨白，变态沈墨白，吓死人不偿命的沈墨白。

但骂着骂着，他又想起沈墨白擦去他眼泪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那个背后拥抱，想起他说"我在你后面"时的笃定。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Mobai：睡了吗？

Lu_yan：没睡！被你吓得睡不着！

Mobai：对不起。

Mobai：[贴图：小熊鞠躬]

Mobai：下次换你吓我？

Lu_yan：我才没那么无聊！

Mobai：那......下次去游乐园的鬼屋？

Lu_yan：......不去！

Mobai：我让你抓着手。

Lu_yan： ......考虑一下。

Mobai：晚安，陆厌。

Mobai：别怕，没有鬼，只有我。

陆厌看着最后那句话，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脚趾在被窝里蜷缩起来。他打了字又删，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嗯"，和一个别扭的"晚安"。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银白的光洒进房间，像一层温柔的纱。远处，那只看不见的手——也许是风，也许是沈墨白的某种魔法——轻轻关上了他虚掩的窗户。

这一夜，陆厌骂了沈墨白很久很久，却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抱着手机，嘴角带着笑。

——初中篇·第五章·鬼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