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中学篇 陆厌&沈墨白
第十一章新年祈福
我把凶签折进你的口袋,却把大吉刻进你的眉心,
从此你的岁岁年年,都由我来镇住。
新年清晨的寒意很轻,像一层薄纱笼在山间。
城郊的稻荷神社坐落在半山腰,石阶一共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刻着细密的经文,被岁月磨得圆润。昨夜下了一层薄霜,在石阶上凝成乳白色的纹路,踩上去有些滑,像是走在凝固的云上。
陆厌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山间的鹿。他跟在沈墨白身后,一步一步往上挪,心思却飘得老远——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心台阶。"沈墨白回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陆厌嘟囔,却乖乖把手递过去,任由对方握着。
走到第七十三级时,意外发生了。
陆厌脚下忽然一滑,踩到了一块被霜花覆盖得格外光滑的青石板。整个人往前踉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眼看就要脸朝下栽下去——
"陆厌!"
沈墨白反应极快,伸手一揽,稳稳将他扣进怀里。
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沈墨白的后背撞上了旁边的石灯笼,发出一声闷响。但他顾不上疼,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圈着陆厌的腰,半扶半抱地稳住他,掌心牢牢贴着他的后腰,温度透过厚厚的衣料灼烧进来。
"小心!"沈墨白的声音有些发紧,呼吸拂过陆厌的耳廓,带着白雾。
陆厌脸颊一烫,慌忙想站直,却被沈墨白轻轻按住。那人低头仔细看他的脚踝,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确认没冻僵也没受伤,眉头才微微松开。
"有没有扭到?疼吗?"沈墨白问,声音低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我没事……"陆厌声音发紧,耳尖通红,想推开又舍不得那片温暖。
他的后背还贴着沈墨白的胸口,能听见那里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敲鼓似的。这个认知让他更慌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沈墨白的衣角。
可这一跌,像踩碎了心里最后一点平静。
陆厌本就不安的情绪翻涌上来,只觉得兆头差到极点。大过年的,来神社祈福的路上摔了一跤,这算什么?凶兆吗?他想起出门前妈妈说的"今天忌出行",想起昨晚那个乱七八糟的梦,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沈墨白看他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没再多问,只是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尖扣紧,一路再也没松开。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力道安稳,像一根定心神针,把陆厌漂浮的思绪硬生生拽回了地面。
"别乱想,"沈墨白侧头看他,声音放得极柔,呵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只是路滑,每年都有人摔,不碍事。"
"可是……"
"有我牵着,"沈墨白捏了捏他的手指,"不会再让你摔倒。"
陆厌抿着唇,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走上石阶,指尖微微蜷缩,悄悄回握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力道很小,像是试探,又像是妥协,但沈墨白察觉到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拜殿前烟丝轻绕,朱红色的鸟居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两人站在洗手池前,按照规矩净手。冰水刺骨,陆厌打了个哆嗦,沈墨白立刻握住他的手腕,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了暖:"快些,别冻着。"
"你才是,手都红了。"陆厌小声反驳,却没有抽回手。
投币、拍手、低头祈愿。
陆厌闭着眼,眉头轻蹙,指尖仍在发紧。他在心里默念:希望今年一切顺利,希望沈墨白身体健康,希望……希望那张凶签不要应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凶签,但那种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沈墨白睁开眼,侧头看他,把陆厌紧皱的眉尽收眼底。
他悄悄伸手,从背后轻轻碰了碰陆厌的后颈,像安抚一只紧张的小猫。那触碰很轻,带着试探,却让陆厌整个人颤了一下,后颈的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干嘛?"陆厌睁开眼,瞪他,耳尖却红了。
"头发上有雪。"沈墨白面不改色地撒谎,收回手,"走吧,去抽签。"
签筒在拜殿右侧,已经排了不长不短的队伍。轮到他们时,陆厌的手都在抖,指尖冰凉,怎么也握不稳那个沉甸甸的竹筒。
"我……"
沈墨白直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双臂越过他的肩膀,覆住他的手,一起握住签筒轻轻摇晃。这个姿势像是拥抱,把陆厌整个圈在怀里,体温从背后包裹过来,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呼吸擦过他的耳尖,声音低哑又温柔:"别怕,我陪着你抽。"
"咔嗒——"
一根竹签落下。
陆厌蹲下身去捡,指尖碰到竹签的瞬间,心里就"咯噔"一下。那签文被一根红绳系着,展开一看,黑色的墨迹刺眼得像是嘲讽——
大凶。
指尖用力到泛白,签纸被捏得发皱。之前的跌倒、一路的不安,此刻像全都应验,胸口闷得发紧,却要强撑着不示弱。他想起刚才石阶上那一滑,想起沈墨白后背撞石灯笼的闷响,脸色瞬间惨白。
而沈墨白打开自己的签,展开,赫然是——
大吉。
朱红的签文,烫金的字体,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空气静了一秒。
陆厌低下头,声音又轻又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果然是这样。"
他刚想把签纸藏起来,或者撕掉,沈墨白却按住他的手腕,动作轻而坚定。陆厌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怜悯,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某种决绝。
下一秒,两人的签被迅速交换——
大凶到了沈墨白的手里,大吉被塞进了陆厌的掌心。
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拜殿前格外清晰。
"你干什么!"陆厌猛地抬头,又急又慌,炸毛里全是慌乱心动,"换回来!那是你的运势!"
沈墨白把那张大凶慢条斯理地折好,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揣进自己羽绒服胸口内侧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他拍了拍口袋,像是要把所有不好全都带走,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