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回头,都在心里留了和解的机会,都给出了十二步的宽容,却偏偏在不同的时间回头,完美错过。一个以为对方不肯停留,一个以为对方不愿回头。明明只差半步就能相拥,却硬生生走成了,谁也没等到的遗憾。
沈墨白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那是陆厌教室的方向,此刻已经亮起了灯,模糊的人影在窗后晃动,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他转身,走向校门,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路。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陆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他已经失眠了三个晚上,每到夜深人静,那天楼梯间的画面就会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把他凌迟。
他终于忍不住,摸出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眼睛流泪。他点开Line,置顶的对话框静静地躺在那里,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月亮旁边依偎着一颗星星。
但此刻,那颗星星是灰色的。
在线状态:离线。
陆厌的手开始发抖。沈墨白从来没有这么早下线过,即使是初三最忙的时候,他也会挂着Line,哪怕只是静音。那片灰色的头像像是一个宣告,像是一口棺材,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联系都埋葬了。
他点开对话框,上次的记录还停留在两周前,他最后发的那句"晚安"。后面是沈墨白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他都不敢看,不敢看那些"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我们谈谈好吗"的卑微询问。
而现在,连那些卑微都没有了。
陆厌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对不起"
"今天楼梯间,我在等你"
"我以为你不会回头"
"我错了"
"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求你了"
打完,他看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他凭什么?凭什么在狠狠伤害了对方之后,还要求和解?凭什么以为沈墨白会永远等在原地?
他长按,删除。
又打:"沈墨白,我"
删除。
"今天"
删除。
最后,他只发出去一个句号。
一个孤零零的句号,悬在对话框里,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像是一个说不出口的哽咽。
消息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已读。那片灰色的头像静静地沉默着,像一座坟墓。
陆厌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成一团。泪水终于决堤,打湿了枕头,像一场迟来的暴雨。他哭得无声,肩膀剧烈抖动,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楼下那条青石板巷的路灯下,沈墨白正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没有撑伞,春天的夜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身上,把他淋得透湿。他仰着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户,那是陆厌的房间。
他已经站了两个小时。
从离开学校开始,他就走到了这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只能停留在距离那人最近的地方。
他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帘后偶尔闪过的影子,想象着陆厌在里面做什么,想象着他是否也在难过,是否也在后悔,是否......也在想他。
雨越下越大,沈墨白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起,是Line的界面。置顶的对话框里,那个叫"Lu_yan"的头像亮着,显示"在线"。他看着那个在线状态,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去一个句号。
和陆厌一样的句号。
两个句号,在虚空中相遇,又各自沉默。
沈墨白看着那个句号,看着那个始终在线却不再说话的头像,终于明白了——有些裂痕,不是站在楼下仰望就能修补的;有些伤害,不是用等待就能愈合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走进雨幕。
一步,两步,三步......
这次他没有数到十二,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走到一百步,那个人也不会打开窗喊他的名字。
雨声淅沥,掩盖了所有的哭泣和叹息。
陆厌在泪水中沉沉睡去,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那个灰色的头像。他不知道,就在他睡着的瞬间,沈墨白的头像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像是最后一声叹息,像是最后的告别。
而楼下,青石板巷的路灯下,只剩一滩积水,映着破碎的月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再也照不出两人的倒影。
——初中篇·第十四章·命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