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中学篇陆厌&沈墨白
番外·研学3
校车的引擎彻底熄声,夏风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从敞开的车门涌进来,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硫磺暖意,漫过陆厌的发梢。沈墨白牵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稳而轻,像牵着一件易碎又珍贵的瓷器,一步步走下车。
眼前就是月见汤泽了。
漫山叠翠被晨雾轻轻笼着,灰瓦木质的屋舍藏在绿荫之间,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微凉,远处山涧有轻浅的流水声,一切都安静得像画里的世界。陆厌仰头望了望被雾气晕开的天光,指尖不自觉地往沈墨白掌心缩了缩,心跳比刚才在车上时还要轻快几分。
他想起校车后排,那人闭着眼睛休息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他悄悄动了动手指,靠近对方放在座椅上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沈墨白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张开手指,将他的指尖轻轻握住。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像心跳,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陆厌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老师抱着名册站在队伍前方,清了清嗓子,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宣布的,是这次研学最重要的安排之一——宿舍分配。
陆厌的心脏轻轻一提,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不敢有太奢侈的期盼。学校向来是统一调配,随机分配,别说同班,就连同楼层都要看运气。他只是偷偷在心里奢望,哪怕离沈墨白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隔壁房间,都足够让他开心很久。
身边的沈墨白依旧神色平静,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老师手中的名册上,没人知道他眼底藏着怎样笃定的情绪。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对应宿舍号,拿到行李后直接前往住处休整,半小时后统一在温泉区入口集合。"老师的声音清晰地传开,一字一句落进每个人耳中。
陆厌的耳朵竖得笔直,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凉。
一个个名字被念过,一间间宿舍被分配,身边偶尔响起同学压低的欢呼或小小的失落。陆厌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甚至不敢去看沈墨白,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石板路,睫毛轻轻颤动。
直到——
"陆厌,三号木屋二层二零一室。"
陆厌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而清晰,没有半分停顿。
"沈墨白,三号木屋二层二零一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厌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滚烫的红,从耳廓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薄红。他怔怔地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少年,眼底盛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像突然被天上掉下的幸运砸中,整个人都飘在云端。
居然……真的和沈墨白分到了一间宿舍。
不是隔壁,不是同层,是完完全全的同一间房。
陆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怕被人看见,慌忙抿紧唇,低下头掩饰眼底的笑意,可那点藏不住的欢喜,还是从泛红的眼尾泄露出来。
真好啊。
原来真的有天意。
原来他偷偷藏在心底的小小心愿,真的会被温柔实现。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沈墨白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释然,快得像被风吹散的雾。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意。
是他千方百计,拼尽全力,才换来的咫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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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沈墨白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去放行李。"
陆厌抬头撞进他的目光,连忙乖乖点头,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脚步轻飘飘地跟在沈墨白身边,朝着三号木屋的方向走去。
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着开得温柔的小雏菊,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陆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偷偷抬眼瞄沈墨白的侧脸,心跳始终轻快得不像话。
沈墨白的目光落在前方,思绪却悄然飘回了几天前。
他托相熟的学长帮忙,提前拿到了还未最终敲定的宿舍分配名单。指尖划过纸张,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陆厌"二字时,他的心跳先于情绪顿了一下——陆厌的名字旁边,是另一个他甚至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而自己的名字,被分在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
隔着一整条走廊,对他来说,都太远了。
他第一时间去找了班主任。一向沉稳少言的少年,第一次主动为了一件事反复开口,语气认真而执拗:"老师,我想申请调换宿舍。"
班主任有些意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沈墨白,学校的分配是统一安排,所有房间都提前核对过,不能随意更改。研学期间纪律为重,不要搞特殊。"
他没有放弃。
他辗转找到那个原本和陆厌分在同一间宿舍的同学。对方是个性格大大咧咧的男生,看见年级第一的沈墨白主动找自己,满脸惊讶。
沈墨白没有绕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开出了对方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跟你换宿舍。"
"条件你来开,随便提。"
男生眼睛一亮,立刻笑嘻嘻地开口:"真的?那你帮我补整个学期的数学作业,还要承包我这学期所有的班级值日,怎么样?"
沈墨白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可以。"
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忙追加:"还有还有,下次我要是迟到被抓,你得替我受罚!"
"好。"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旁人眼里"得不偿失"的沉重代价。可在沈墨白心里,只要能换到陆厌身边,能在这两天一夜里,时时刻刻守着他,不让他孤单,不让他害怕,所有的付出都不值一提。
那天傍晚,他再次站在班主任办公室,拿着对方签字同意的调换申请,语气平静地说:"老师,他同意调换了,手续齐全。"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沉稳的少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盖上了同意的印章。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句"分配无误",他在背后默默铺好了所有路。
更没有人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次研学的同寝,而是能光明正大守在那个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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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身边传来陆厌软软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少年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前方的木屋,"你看,这里好漂亮啊,像动画片里的场景。"
沈墨白收回思绪,低头看向身边满眼欢喜的人,眼底的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缱绻。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喜欢就好。"
---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把所有你想要的风景,都带到你面前。---
两人推开二零一室的门,木质房门发出一声轻响。房间是典型的日式温泉民宿风格,四张床铺整齐摆放,榻榻米铺得平整,窗边摆着小小的木质书桌,窗外就是漫山的绿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另外两名舍友还没到,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陆厌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房间里有些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向来慢热,在陌生的环境里总会下意识地拘谨,指尖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微微低着头,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
沈墨白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放在靠窗的空床边,动作熟练地打开,帮他整理行李。浅色系的卫衣被轻轻叠好,放在床头;常用的毛巾、洗漱用品一一摆进桌面的收纳盒里;甚至连他容易弄丢的小挂件,都被细心地挂在床边。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陆厌连忙上前,耳尖泛红,想把东西接过来。
"没事,"沈墨白头也没抬,指尖抚过衣物柔软的布料,语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快,你歇着。"
陆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站在一旁,像个小尾巴一样看着他。
沈墨白整理完,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陆厌枕边。是一盏巴掌大的小夜灯,USB接口,暖黄色的光晕在白天里依然柔和。
"夜里怕黑,"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放床头,给你留着。"
陆厌看着那盏灯,眼眶微微一热。他想起出发前的夜晚,LINE上那人说的"万事有我",原来不是安慰,是早就备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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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另外两名舍友推门进来,笑着打了招呼。四人简单认识后,楼道里传来老师的喊话声。
"所有同学注意,整理好行李,立刻前往温泉区集合!不要迟到,不要单独行动!"
陆厌的心脏猛地一跳。
温泉。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羞涩的涟漪。他长到十四岁,从来没有泡过温泉。书本里描绘的氤氲雾气、温暖泉水、山间月色,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而现在,他不仅要亲身体验,还要和沈墨白一起。
紧张、期待、羞涩、不安,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沈墨白察觉到他的紧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声音压低,带着安抚的力道:"别紧张,就是普通的温泉,我陪着你。"
陆厌抬头看向他,撞进他安稳的目光里,心里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轻轻点了点头:"……嗯。"
有沈墨白在,他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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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起前往温泉区,男生温泉区和女生区隔着一道木质长廊,入口处挂着浅灰色的暖帘,写着"男汤"二字。推开门,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香,更衣室里安静整洁,摆放着整齐的储物柜。
陆厌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共更衣室换衣服,身边都是同班同学,让本就腼腆的他更加不自在。他抱着自己的衣物,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众人,动作慢吞吞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却不敢回头,手指攥着衣物,紧张得有些发抖。
忽然,身边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墨白刻意放慢了换衣的速度,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没有直视他,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给足了他安全感。他甚至轻轻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用急,慢慢换,我等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陆厌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咬着下唇,飞快地换好衣服,裹上民宿准备的浅灰色浴衣,腰带系得整整齐齐,低着头,跟在沈墨白身后,走向温泉池。
推开最后一道门,眼前的景象让陆厌瞬间怔住。
夜晚的温泉池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氤氲的白雾从水面袅袅升起,缠绕在青石池边,漫过岸边的绿植,像仙境一般。泉水呈现出淡淡的奶白色,水面平静无波,只有偶尔从山涧吹来的风,拂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四周很安静,只有泉水轻轻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虫鸣,温柔得不像话。
陆厌站在池边,脚下的青石被泉水浸得湿滑,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下脚。
他怕滑,怕烫,更怕在沈墨白面前露出笨拙的样子。
沈墨白先一步踏上台阶,缓缓走入温泉中,泉水漫到腰腹,温暖的触感包裹全身。他转过身,朝着陆厌伸出手,掌心向上,干净而温暖,目光温柔而坚定,没有一丝催促。
"下来吧,水温度刚好,不烫。"
陆厌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沈墨白指尖微微收紧,稳稳地牵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他拉进温泉里。泉水慢慢漫上来,温暖的触感包裹住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凉意,舒服得让人忍不住轻轻喟叹。
陆厌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本就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他皮肤薄,经不起热气熏蒸,不过片刻,眼尾都泛起浅浅的红,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惹人怜惜。
沈墨白一直盯着他,见他脸颊泛红,立刻轻声提醒:"别泡太久,不舒服就告诉我。"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温度适宜,又轻轻泼了一点泉水在陆厌的肩颈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宝。
陆厌乖乖点头,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温泉上。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身边的人占据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沈墨白。水汽笼罩在他周身,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水珠,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少年的身形清瘦却挺拔,肩线流畅,在暖黄的灯光下,每一处轮廓都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陆厌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慌忙低下头,盯着水面,不敢再看,可脑海里全是沈墨白的影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太分心了。
分心到完全忘记了脚下湿滑的青石,忘记了自己身处温泉池边。
他想往沈墨白身边挪一挪,脚步轻轻一动,脚下突然一滑——
青石被泉水泡得湿滑无比,加上他心神不宁,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朝着池边狠狠摔去!
"啊——"
陆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和慌乱席卷全身。他闭上眼,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在地上,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猛地揽住了他的腰。
沈墨白几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在陆厌失衡的瞬间,伸手狠狠扣住他的腰腹,用力往自己怀里带。力道稳而轻,没有弄疼他,却稳稳地将他从摔倒的边缘拉了回来,牢牢护在怀中。
陆厌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蹭到沈墨白的肩颈,温热的水汽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水声、风声、远处的人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陆厌整个人僵在沈墨白怀里,像一只被吓傻的小猫,连呼吸都忘了。脸颊、耳尖、脖颈,瞬间烧得滚烫,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从头顶麻到脚尖,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
沈墨白的胸膛温热而安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得不像话。
"看着点路,别分心。"沈墨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还有化不开的温柔,语气低沉,像大提琴轻轻拨动的弦,"这里很滑,很危险。"
陆厌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能轻轻点头,发丝蹭过沈墨白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墨白看着怀里人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宠溺。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依旧稳稳地揽着他的腰,确认他站稳之后,才缓缓松开,却在水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指尖。
掌心相贴,指尖相扣。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交握的手,隐秘而温柔,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站稳了,"沈墨白的声音极轻,落在他耳边,"别再摔了。"
陆厌的指尖轻轻一颤,没有躲开,没有缩回,任由他握着。那点温暖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慌乱和不安,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和悸动。
他小声地、软软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进沈墨白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