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中学篇陆厌&沈墨白
番外·研学2
初夏的风还不算灼人,像一层被温水浸过的轻纱,懒洋洋地覆在皮肤上。蝉鸣初起,细碎得像谁在远处撒了一把玻璃珠,滚落在浓绿的叶隙间。阳光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晃眼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慢动作的雪。
陆厌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封面,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边角,一圈又一圈,把纸张揉出细密的褶皱。
七天了。
从老班宣布"月见汤泽"那四个字到现在,整整七天了。
陆厌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一罐温热的糖水里,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甜,却又泛着痒——那种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伸手的痒。
他从来不是会为了集体出行辗转反侧的人。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山间的温泉,是他趴在喧闹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过的心愿。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身边有沈墨白。
一想到这个名字,陆厌的耳尖就悄悄红了。他慌忙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可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胸腔发麻。
他想起那天班会课,沈墨白倾身靠近时,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问他"开心吗"。他嘴硬说"也就一般",可眼尾的发亮、指尖的蜷缩、悄悄回握的那一点点力道,早就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桌肚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触碰。
陆厌一愣,伸手摸去,触到一包用透明糖纸裹着的东西。清甜的水果香隔着糖纸渗出来,像一颗被体温煨热的太阳。
他飞快地抬头,撞进沈墨白正看过来的目光里。
那人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给我的?"陆厌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车上备着。"沈墨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以防不舒服。"
陆厌攥着那包糖,指尖传来糖纸光滑的触感,还有对方掌心残留的、淡淡的温度。那温度很轻,却像一根细线,顺着指尖缠上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糖小心地收进书包侧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那枚书签——那是沈墨白送的,上面印着"冬至"两个字,边角被摩挲得圆润。
-------------
这一周里,陆厌把小行李箱翻来覆去折腾了无数遍。
浅灰色的箱子,边角还留着崭新的痕迹。他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摊在床上,比了又比,叠好又拆开,再重新叠好。浅色的卫衣、柔软的T恤、舒适的长裤,他站在穿衣镜前,把米白色的那件套上,又飞快地脱下来,换成浅灰色的。
他记得沈墨白说过,他穿浅色系好看,像山间初融的雪。
一想到这句话,陆厌的脸颊就烫得厉害。他捏着那件米白色的卫衣,在镜前站了很久,直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才慌忙叠好,轻轻放进箱子最上层。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他忽然想起沈墨白替他整理试卷时,骨节分明的手也是这样轻轻抚过纸面的——认真、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除了衣物,他还偷偷塞进去一台小巧的相机。
那是生日时收到的礼物,他很少用,总觉得自己拍不好风景,也不好意思对着别人拍。可这一次,他心底藏着一个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念头——他想拍一拍月见汤泽的雾,拍山间的风,拍夜晚的月亮,更想……偷偷拍下沈墨白的侧脸。
他甚至幻想过,两个人站在温泉乡的木廊下,身后是漫山的绿,眼前是淡淡的雾气。他鼓起勇气开口,问他能不能一起拍一张照片。沈墨白会怎么说呢?大概会笑着说"好",然后自然地站在他身边,肩膀轻轻贴上他的,像班会课上那样。
只是想想,陆厌就已经紧张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不肯抬起来。耳尖滚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满脑子都是那个沉稳温柔的少年。
夜里躺在床上,他常常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月光清浅而温柔,像一层薄纱铺在床沿。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研学的画面,全是那个沉稳安静的少年。
他会担心自己晕车,担心夜里怕黑,担心到了陌生的地方会手足无措。可每一次,那些不安冒出来的时候,他又会立刻想起沈墨白的眼神。
那双漆黑的、总是稳稳落在他身上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温水。无论他多么慌乱,只要被那样的目光注视一秒,所有的焦躁就会被轻轻抚平。
陆厌轻轻咬住下唇,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是一点点小事就会紧张,是一句不经意的话就会记很久,是一想到要和他并肩走在同一片风里,就会开心得整夜睡不着。
----------------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陆厌终于忍不住,悄悄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LINE的界面亮着,置顶的头像安静而干净。陆厌的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耳尖越来越烫。他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别扭又腼腆,连发一条消息都要鼓足全身的勇气。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藏着自己的心意。
他想让他知道,自己很开心,很期待,很依赖他。
深吸一口气,陆厌认认真真地敲下一行字,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Lu_yan:我东西还没收拾好,总怕漏掉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可不过两秒,手机轻轻一震。
Mobai:我帮你记着,不会漏。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陆厌的心底猛地一软。他想起那张素白的便签纸,想起沈墨白一笔一划写下的"陆厌容易晕车""陆厌夜里怕黑""陆厌体质偏寒"——原来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写进计划里的牵挂。
Lu_yan:可是我很笨,容易丢东西,容易紧张,还会晕车……会不会很麻烦。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Mobai:你不是麻烦。
Mobai:你不是负担。
Mobai:你是我最想照顾,最想放在身边的人。
陆厌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他攥着手机,脸颊烫得厉害,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Mobai:这次研学,我不是跟班级去的。
Mobai:我就只是为你去的。
Mobai: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那一刻,陆厌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怯懦、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都在这几句话里,烟消云散。
他眼前微微发热,鼻尖发酸,却不是难过,而是太过浓烈的欢喜与安心,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Lu_yan:……那你要说话算话。
Mobai:算话。
Lu_yan:那不准嫌我麻烦。
Mobai:永远不会。
Lu_yan:……也不准看别人,哼
对面顿了两秒。
Mobai:不看别人,也容不下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Mobai:就只会看着你。
陆厌把手机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铺满了整间卧室,像一层温柔的纱。
Mobai:晚安,陆厌。
Mobai:做个好梦。
Lu_yan:……晚安。
Lu_yan:沈墨白。
Lu_yan:明天见。
Mobai:嗯,明天见。
------------------
出发的那一天,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凉,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同学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操场集合,脸上都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人声、行李箱滚轮声、老师清点人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的清晨。
陆厌背着书包,手里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站在人群里,有一点无措。
他习惯性地往安静的地方缩了缩,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
只是一眼,他就找到了。
沈墨白就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目光稳稳地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大声的呼唤,只一个眼神,就让陆厌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陆厌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沈墨白主动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掌心温暖干燥,力气不大,却稳稳地把箱子接了过去,语气平淡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来拿。"
陆厌的耳尖微微一红,轻轻点头:"……谢谢。"
两个人并肩跟着队伍,走上了校车。
车上的座位大多已经被人占了,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沈墨白牵着他的手腕,轻轻一带,带着他走到了后排靠窗的两个位置。
"坐这里。"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