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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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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一靠近我,我脑子就不转了。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肾上腺素飙升,交感神经兴奋,副交感神经抑制——你还要听吗,我从生理学的角度给你分析了一下。”

顾昼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贴着她的后背,像有只大猫在她身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手,退到厨房门口。

“好,我出去。你做。需要帮忙就叫我。”

沈晚吟深吸一口气,打开燃气灶,倒油,等油热了,倒蛋液。锅铲翻动,鸡蛋在锅里迅速成型,金黄蓬松,没有糊。她赶紧盛出来,再倒一点油炒西红柿。西红柿在锅里翻炒出了红色的汤汁,她放了糖和盐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快速翻炒几下,关火装盘。西红柿炒鸡蛋,色泽红黄分明,没有糊味,鸡蛋嫩滑,西红柿软烂。

她端起盘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到餐桌上。继续炒下一个菜,青椒炒肉。肉片下锅滑散,炒到变色盛出来;青椒下锅快速翻炒断生倒回肉片加调料炒匀出锅。颜色好看,青椒碧绿,肉片嫩白,闻起来很香。酸辣土豆丝也是成功的,土豆丝脆爽不软烂,酸辣适中。冬瓜丸子汤也煮好了,汤清味鲜,丸子浮在汤面上圆滚滚的。

三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盘子上,食物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的氤氲里缓慢地旋转。

顾昼从餐桌前站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沈晚吟紧张地看着他,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看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看着他慢慢咀嚼然后把牛肉咽了下去。

“怎么样?”

顾昼看着她,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结构评估。他的眼神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好吃。”

“真的?”

“真的。牛肉嫩,味道也刚好。比上次好很多。”

沈晚吟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放进嘴里,脆的,不生了,炒得刚好。她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脆爽酸辣,是她想要的那个味道。她夹了一块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没有糊味,很好吃。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丸子汤,鲜的,冬瓜煮得软烂,丸子Q弹。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她是沈晚吟,那个在工地上煮泡面都会煮糊的沈晚吟,那个第一次炒菜被油溅到手背、疼得差点哭了的沈晚吟,那个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做不好一顿饭的沈晚吟。她做了一桌能吃的、好吃的、不糊的、不硬的、不咸的、让人能说“好吃”而不是“是你做的”的饭。

“好吃就多吃点,”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以后天天给你做。”

顾昼放下筷子,伸出手,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的眼睛红了。

“沈晚吟。”

“嗯。”

“你不用天天给我做。你高兴的时候做,不高兴的时候不做。累的时候不做,忙的时候不做。想吃外卖我们就点外卖,想去外面吃我们就去外面。你做饭的时候我高兴,因为是你做的;你不做的时候我也高兴,因为我不用看你累。”

沈晚吟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碗里,在汤面上砸出很小很小的涟漪。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和牛肉一起咽了下去。咸的,不是酱油的咸,是眼泪的咸。但牛肉很好吃,是他说的那种好吃。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慢。沈晚吟吃得不多,一直看着他吃。他吃了两碗饭,把菜吃得差不多了,汤也喝了两碗。她第一次见他吃这么多——他平时吃得不多,饭量很小,有时候中午一杯咖啡一块三明治就打发了。但今天他吃了很多,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做的好吃,我很喜欢吃,你辛苦了,谢谢你。他把每一盘菜都吃得很认真,吃到最后盘子里只剩下一点菜汤,他用馒头蘸着吃完了,连汤碗都端起来喝干净了。

沈晚吟靠着椅背看着他,餐桌下面,她的脚伸过去,碰了碰他的脚。他也伸过来,碰了碰她的。两只脚在餐桌下面一来一往地碰着,像两个小孩在玩什么笨拙的游戏。她抿着嘴笑了,他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嘴角。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洗了碗,顾昼擦碗她码碗,两个人的手在水槽里碰来碰去的,谁也不让谁。水流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温柔的打击乐。洗碗布挤出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一个接一个地破裂,发出极轻的啪嗒声。沈晚吟擦着手上的水,看着他将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顾昼。”

“嗯。”

“你以后想和我结婚吗?”

顾昼的手停在碗柜的把手上。他没有转过身,但沈晚吟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紧,像琴弦被拧到了最紧的刻度。

“我说,你以后想和我结婚吗?”

顾昼慢慢转过身来。他看着沈晚吟,她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搭着擦手巾,头发用一支抓夹随意夹着,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她不是盛装出席,不是在什么精心设计的场景里,不是在什么特别的纪念日。她就是在洗完碗之后,随便地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和我结婚吗?好像问的不是“你愿不愿意娶我”,而是“明天早上你吃什么”。好像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想过很多遍了,只是今天才终于说出口。好像她不是在等他的答案,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昼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地,从厨房走到她面前。他的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从那里到这里的距离,丈量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距离,丈量从“我想和你在一起”到“我们永远在一起”的距离。

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沈晚吟。”

“嗯。”

“这种话,应该我来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准备好。”

沈晚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咚咚咚咚的,像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马。

“我准备好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早准备好了。从你搬来北城的那天就准备好了。不,更早。从你第一次来我家,从你睡在我家沙发上的那天晚上,从你说‘不是你做的难吃,是我不习惯吃别人做的饭’的那天。不,还要更早。从我看到你办公室桌上那个装满薄荷糖的玻璃罐的那天。从我看到你的短信、四百七十八条、一条都没漏过的那天。”

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昼,我可能比你晚了一点。你等了十年,我不等,我要说出来。我要告诉你,我想和你结婚。”

“不是你的余生,是我们的余生。”

顾昼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嘴唇很薄,平时抿成一条线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但现在是软的、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地抖着。他的眼眶红了,没有眼泪,但红了。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忍着,连高兴都忍着。忍了十年,忍了四百七十八条短信,忍了无数个“你在哪”。他忍了那么久,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他吻了她。不是蜻蜓点水,不是小心翼翼,是狂风骤雨,是等了十年的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吻里了。他吻得很深,深到她要踮起脚尖,深到她的背抵在了厨房的门框上,深到她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在她的指缝间柔顺地滑过,像某种昂贵的丝绸。

“沈晚吟。”他的声音哑了。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我会娶你。”

“我知道。”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知道。”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顾昼,我也爱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北城的夜晚安静下来,空气被雨水洗过,干净得像新换的床单。远处有蛙鸣,不知道是哪条河里的小青蛙,叫声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会叫,还不太熟练。

他们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谁都没有松开。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影投在走廊的墙上,密密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没有戒指,没有花,没有单膝跪地。她不在埃菲尔铁塔下,不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不在任何值得发朋友圈的地方。她在自己家的厨房门口刚洗完碗,系着围裙,擦手巾还搭在肩膀上。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求婚。不是因为她不配拥有那些更隆重的、更正式的、更让人羡慕的仪式,是因为她不需要那些。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我不会走”的答案,一个“我会回来”的答案,一个“你是我的”的答案。她得到了。从他嘴里,从他怀里,从他那双红了的眼眶里。她得到了。

那晚,他把她抱回了卧室。不是那种充满欲望的、急切的、迫不及待的抱,是很温柔的、很慢的、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一样的抱。他从厨房门口把她横抱起来,她的拖鞋掉了一只,他没有捡。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廊很短,短到只有几步路,但那几步路他走得很慢,慢到像是要把这条路走一辈子。

他把她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沈晚吟。”

“嗯。”

“你的余生,我包了。”

沈晚吟笑着流出了眼泪。

“好啊。包了就不能退了。”

“不退。”

“终身保修?”

“终身保修。”

她伸出手,他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体温从一个人的手心流到另一个人的手心,像一个最原始最直接的结构连接——不需要螺栓,不需要焊接,不需要任何化学锚固剂。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牢固的连接,比任何结构都可靠。因为她是他等了十年的人,他是她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遇到的人。他们配得上这个结局,配得上这个不是结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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