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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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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桶保温。”

“那油会凝在盒子上。”

“我开的火大,出锅的时候油温高,放保温桶里不容易凝。到了你这里还是热的。”

沈晚吟说不过他。他总是这样,你说一个困难,他就有解决这个困难的办法。你说饭会凉,他买保温桶。你说油会凝,他调高出锅油温。你说送饭太辛苦,他说不辛苦,然后第二天照送不误。他不是在跟你辩论,他是在用行动告诉你——你觉得是困难的事情,在我这里都不是困难。因为我愿意。

项目最忙的那段时间,沈晚吟瘦了好几斤。她自己没有注意到,每天上秤的体重秤在浴室门口,她每天早上踩上去看一眼数据就下来不看数字的变化。但顾昼注意到了。他每天早上帮她热牛奶的时候,会多打一个鸡蛋;晚饭多加一个菜;周末煲汤,猪骨、莲藕、花生、红枣,小火慢炖一整个下午,炖到骨头都酥了,莲藕粉糯,花生软烂,红枣的甜味渗进汤里。他端到沈晚吟面前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沈晚吟端起碗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给我炖汤?”

“你瘦了。”

“有吗?我没觉得。”

“你每天上秤的数字比上个月少了。”

沈晚吟看着他,手里还端着汤碗,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你看我上秤?”

“每天早上。你上秤的时候不穿鞋,秤的数字朝外。我从厨房能看到。”

沈晚吟低下头看到碗里的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莲藕粉粉的,花生圆滚滚的。她喝了一大口,烫的,烫得她眼眶都红了。

“顾昼。”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了。我怕我还不起。”

“不用还。”

“为什么?”

“因为我给的不是贷款,是礼物。礼物不用还。”

文化中心的项目终于在十二月初通过图审。那天沈晚吟开完审图会走出会议室,站在设计院门口的台阶上,北城十二月的风吹过来,冷的,干冷的,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她不觉得冷。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像一朵小小的云飘上去,飘了不到两秒就散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顾昼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昼,过了。审图过了。”

“嗯。”

“你不说点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沈晚吟想了想。

“火锅。辣的。很辣很辣的那种。”

“好。我去买菜。你想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在家。我要吃你调的麻酱。”

“好。还有什么?”

“啤酒。要冰的。”

“好。还有什么?”

沈晚吟想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来把头发掖到耳后。

“顾昼。”

“嗯。”

“你在就好。有你在,什么都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安静到她能听到他在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晚吟。”

“嗯。”

“我在。一直都在。”

沈晚吟握着手机,站在设计院门口的台阶上,在北城十二月的冷风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不是难过,是觉得不真实,觉得这一切不真实——她通过了注册考试,接了大项目当了专业负责人,项目通过了图审,她有一个等她下班的爱人,今天要一起去超市买菜,回家吃火锅,喝冰啤酒。这是她曾经想过但没有具体想过的那种日子。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是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那天晚上他们在新家的客厅里吃了火锅。电磁炉摆在餐桌上,锅底是顾昼自己炒的,牛油、花椒、辣椒、豆瓣酱,炒了好久炒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麻辣味。沈晚吟被呛得直打喷嚏,但他不让她关窗户,说排油烟机开着就行,味道散了就不好吃了。菜品很多,羊肉卷、肥牛、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娃娃菜、豆腐皮、午餐肉、红薯粉。摆了满满一桌子,像过年一样热闹。

沈晚吟调了两碗麻酱。她的那碗多加了一勺蒜泥,他的那碗不放蒜泥但多加了一勺腐乳。他们坐在一起吃着火锅喝着啤酒,电磁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里的红油翻滚着,花椒和辣椒在沸水中上下翻飞,香气从锅里冒出来,和空调吹出的暖风混在一起,在客厅里打着转。

“好吃吗?”顾昼问她。

“好吃。比外面火锅店的好吃多了。”

“为什么?”

“因为你调的麻酱好吃。市场里买不到你调的麻酱。”

顾昼被她的话说笑了。

“沈晚吟,你这是夸我还是夸麻酱?”

“都夸。”

沈晚吟端起啤酒罐,他跟她碰了一个,铝罐碰撞发出轻轻的“叮”一声。她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很舒服。

“顾昼,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

“不笑。你说。”

“我今天从审图中心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风很大,很冷。我想的不是‘终于过了太好了’,我想的不是‘可以好好休息了’,我想的是——”

她顿了顿。

“我想的是,回去告诉顾昼。”

顾昼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我说,‘回去告诉顾昼’。我过了审图,不是要发朋友圈是要告诉顾昼,不是要请同事吃饭是要回家和顾昼吃火锅。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不是别人,是你。不是我领导,不是我同事,不是我妈,是你。”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电磁炉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红油还在翻腾,蒸汽还在灯光的氤氲里袅袅上升。顾昼看着她,放下筷子。

“沈晚吟。”

“嗯。”

“过来。”

沈晚吟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火锅的热气在他们周围升腾,麻酱的香味、啤酒的麦芽香、他家洗衣液的淡香,混在一起,像一种无法命名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她以前闻过的味道,是新的,是他们的。

“顾昼。”

“嗯。”

“谢谢你。”

“不谢。”

“你说‘不谢’的意思是不是‘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不谢。因为你的谢谢,我收到了。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做这些不是因为要你谢我,是因为我想做。你高兴,我就高兴。这就够了。不用谢。’”

沈晚吟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窗外又下雨了,冬天北城的冷雨,不是绵绵细雨,是硬硬的、重重的、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雨,像有人在拿一把小石子往玻璃上丢。但屋里是暖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空调呼呼地吹着,他的怀抱是热的。她在这个雨夜里,在这个有电磁炉嗡鸣、红油翻腾、冷雨敲窗的小客厅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人。因为她有他。他是她的结构力,撑起了她的整个世界。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从那个小小的会议室到这张摆满菜品的餐桌,从第一颗薄荷糖到第四百七十九条“晚安”。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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