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能久留。一旦被人撞见,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所有的隐忍都会付诸东流,所有的风险都会卷土重来。
沈逾白心底一紧,浓烈的不舍瞬间翻涌上来,手臂下意识又收紧,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呢喃,带着浓烈的偏执与不舍:“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江砚辞轻轻推开他,语气带着一丝决绝,眼底却依旧柔软,“逾白,我们已经破例了。不能再冒险了。”
他知道,这次私会、这个吻,已经是极度冒险的逾矩。他们不能再贪心,不能再冒险,不能让两个多月的隐忍白白浪费。
沈逾白看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底浓烈的不舍与痛苦,终究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他缓缓松开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江砚辞红肿的唇,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良久,才沙哑着嗓子,低声应道:“好。回去。”
两人互相整理好凌乱的校服,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平复好剧烈起伏的呼吸,努力将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尽数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冰冷、疏离、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的面具。
沈逾白伸手,轻轻拉开生锈的铁门。
刺眼的冬日斜阳瞬间涌进来,冰冷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将储藏室里最后一丝温热与暧昧吹散殆尽。
光明重新降临,枷锁再次上身。
两人一前一后,依旧保持着刻意的距离,沉默地走出储藏室,沿着原路,一步步朝着教学楼走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刚刚被温热填满、又瞬间被抽离的冰冷角落。
一路无话,刻意错开视线,刻意保持疏离,刻意维持着冰冷的姿态。仿佛方才储藏室里的相拥、亲吻、沉沦,不过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回到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校。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清晰而沉重。
走进教室,里面只剩下两三个收拾东西的学生,安静而松弛。
江砚辞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面无表情,脊背挺直,低头,继续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习题册、试卷,动作平静自然,看不出丝毫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早已被他强行压回心底,用一层厚厚的冷漠与麻木,死死封存。
沈逾白也走到自己的座位,同样面无表情,从容淡定,低头整理好自己的书包,脊背挺拔清隽,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坦荡温和的模样,仿佛身旁的少年,与自己毫无关系。
两人全程零交流,零对视,零触碰,零眼神交汇。
哪怕彼此的心脏依旧在剧烈狂跳,哪怕彼此的指尖依旧残留着对方滚烫的温度,哪怕彼此的唇瓣依旧残留着对方的气息,哪怕彼此的心底依旧翻涌着浓烈的爱意、思念与不舍,他们也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装作依旧是那对被迫疏离、咫尺天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桌。
短短几步路,短短几分钟的整理,却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煎熬。
收拾完毕,沈逾白率先背上书包,没有看江砚辞一眼,面无表情,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步伐平稳,脊背挺拔,坦荡从容,看不出丝毫情绪。路过江砚辞座位时,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仿佛身旁只是一团空气。
江砚辞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紧书包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钻心,却丝毫不敢抬头,不敢侧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目光追随。直到沈逾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痛苦、不舍与空落,心脏像是被再次狠狠剜去一块,空荡荡的,疼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继续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江砚辞一个人。
空荡荡的教室,惨白的灯光,堆积如山的试卷,冰冷的桌椅,寂静无声。
江砚辞坐在座位上,孤零零的,脊背微微佝偻,肩膀单薄而孤寂。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依旧红肿发烫的唇瓣。
上面,还残留着沈逾白滚烫的温度,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残留着两个多月压抑的爱意与思念。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冲淡了些许刺骨的疼痛。
至少,他们还爱着彼此。至少,他们还能短暂相拥。至少,这场漫长的煎熬,还有值得坚持的意义。
休息了片刻,江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重新整理好表情,背上书包,挺直脊背,面无表情,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
冬日的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冷风呼啸,刺骨冰凉。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喧闹鲜活。
江砚辞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等候着的母亲。
女人穿着厚厚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刷着手机,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眉眼舒展,再没有往日的焦虑、猜忌、偏执与尖锐。自从江砚辞谎称和沈逾白彻底断联、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之后,母亲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对江砚辞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不再整日紧绷着神经,不再对他的一举一动过度敏感。
看见江砚辞走出校门,母亲立刻收起手机,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语气轻快欣慰:“放学啦?今天半天假期,累不累?妈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好好补补。”
温柔的语气,关切的话语,是从前极少有的模样。
江砚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酸涩、愧疚与无力。
母亲的轻松与欣慰,是建立在他和沈逾白被迫分离、硬生生承受所有痛苦的基础之上;母亲的安心,是因为她亲手逼自己推开了全世界最爱的人。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面无表情,淡淡应了一声:“还好。”
语气疏离、冷淡,和从前一模一样。
母亲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依旧沉浸在儿子“幡然醒悟、好好学习”的欣慰之中,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说着邻里的琐事,说着他最近的进步,语气轻快愉悦,满心满眼都是放心与骄傲。
江砚辞低着头,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沉默地跟在母亲身侧,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呼啸而过,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他浑身冰凉。身旁是母亲温柔的絮叨,身后是刚刚短暂沉沦过的校园,心底是残留的滚烫温度与浓烈的思念。
他像一个游离在现实之外的旁观者,麻木地行走着,听着,回应着,扮演着母亲期望中那个懂事、上进、彻底摆脱“坏影响”的好儿子。
一路上,他没有回头,没有张望,没有丝毫想要寻找那个清瘦挺拔身影的念头。
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伪装就会瞬间崩塌;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不顾一切,抛下所有,奔向那个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翻涌的爱意与思念。
他只能往前走,跟着母亲,回到那个冰冷压抑、充斥着谎言与伪装的家。
回到家,推开家门,客厅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饭菜的香气萦绕鼻尖,母亲轻快地忙碌着,摆碗筷、盛饭、端菜,温馨又平和,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有江砚辞自己知道,这份平和与温馨,是建立在怎样残忍的牺牲与痛苦之上。
他换好鞋,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所有的温暖、平和、伪装、琐碎,尽数隔绝在外。
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暗、安静、密闭。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疏离,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腿蜷缩,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压抑许久的、隐忍许久的、克制许久的情绪,瞬间汹涌而出。
眼泪无声滑落,滚烫滚烫,浸湿了单薄的校服裤子。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储藏室里的画面——滚烫的拥抱,用力的亲吻,压抑的呜咽,滚烫的告白,彼此眼底浓烈的爱意与偏执。
每回忆一次,心脏就滚烫一次,也疼痛一次。
短暂的沉沦过后,是更加漫长、更加窒息的克制与疏离。
明天回到学校,他们依旧要装作毫无交集的普通同桌,依旧要咫尺天涯,依旧要视而不见,依旧要硬生生忍受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可即便如此,江砚辞也不后悔。
至少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至少他们宣泄了积压已久的痛苦,至少他们还能坚守着这份隐秘而滚烫的爱意,熬过寒冬,熬过题海,熬过高考,熬过所有的偏见与枷锁。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冷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眼底含泪,却渐渐燃起一丝微弱而坚定的光亮。
再忍忍。
再坚持几个月。
等高考结束,等离开这座小城,等挣脱所有束缚,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拥抱、相爱、相守,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克制,再也不用被迫分离。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