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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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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整夜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呜咽,将冬日的冷意死死封在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穿透晨雾,勉强照亮教室里堆叠如山的试卷。高三的节奏被压榨到极致,联考的余热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麻木的、机械的重复:讲课、刷题、周测、复盘。距离高考仅剩五个多月,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换算成分数,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整天,没有课间闲聊,没有短暂放松,没有片刻喘息,只有试卷、粉笔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老师永不停歇的讲课声。

早读铃刚响,英语老师就抱着厚厚的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没有往日的单词背诵,没有课文朗读,一进门便将试卷重重拍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今天早读不讲别的,限时四十分钟,完成整套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难度对标高考,做完立刻讲。”

冰冷的指令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纸张翻动的整齐声响。所有人低头,提笔,进入机械的刷题状态。惨白的灯光映在试卷密密麻麻的英文上,晃得人眼睛发酸。空气里的沉闷感瞬间拉满,呼吸都带着滞涩。

江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握着黑色水笔,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他垂着眼,视线死死钉在试卷的英文段落上,一行行扫视,一题题勾选,动作流畅却麻木。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却毫无感情的机器,接收题干,分析选项,选出答案,没有情绪,没有思考,只有机械的执行。

身旁的沈逾白,同样低着头,脊背挺拔,侧脸在冷白天光下清隽沉静。笔尖起落飞快,落笔笃定,每一个选项都选得毫不犹豫。他全程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周身是一片拒人千里的清冷。

两人之间隔着咫尺的距离,肩膀几乎相贴,呼吸彼此可闻,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没有桌下不经意的触碰,没有课间悄悄递来的纸条,没有低声的提醒,没有眼神的交汇。

自从昨天废弃储藏室那场失控的拥抱与亲吻之后,两人之间的克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那场短暂的沉沦,像一场禁忌的美梦,短暂慰藉了两个多月的煎熬,却也让他们更加恐惧失控的风险。一旦露出半点破绽,一旦被人察觉异常,所有的隐忍、伪装、牺牲,都会瞬间付诸东流。

于是,他们达成了无声的、近乎残忍的默契:彻底零交流,零对视,零情绪泄露。

哪怕心脏依旧因为昨夜的余温而滚烫,哪怕唇瓣依旧残留着彼此的气息,哪怕心底的思念汹涌到快要决堤,他们也必须死死按住,死死封存,死死克制。

整整一个早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可怕。阳光始终孱弱,灰蒙蒙的光线落在试卷上,让人头昏脑胀。四十分钟转瞬即逝,老师收卷、立刻讲解,语速飞快,划重点、讲语法、分析长难句,句句不离高考考点。所有人奋笔疾书,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密密麻麻的批注层层叠叠,没有人敢走神,没有人敢松懈。

江砚辞听得专注,却听得麻木。耳朵里灌满老师的声音,眼睛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大脑被动接收知识点,像海绵吸水,却感受不到丝毫充实,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余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扫过身旁的沈逾白,少年侧脸清冷,眉头微蹙,听得认真,周身毫无波澜,仿佛昨夜那场滚烫的亲吻,从未发生过。

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与空落。

是他太贪心了。

短暂的温存过后,终究还是要回到这咫尺天涯的煎熬里。

早读结束,短暂的课间十分钟,名存实亡。

没有学生起身走动,没有打闹说笑,没有喝水闲聊。所有人依旧埋首试卷,要么快速订正答案,要么抓紧时间做下一套习题,要么闭目养神,缓解紧绷的神经。整个教室像一座死寂的囚笼,每个人都是被试卷困住的囚徒。

沈逾白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没有抬头,没有侧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江砚辞趴在桌上,将脸埋进冰冷的臂弯里。鼻尖萦绕着沈逾白身上熟悉的清冽皂角香,明明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如同隔着山海。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只能死死闭着眼,任由心底翻涌的思念、酸涩、痛苦,将自己淹没。短短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熬得他心脏发紧,呼吸滞涩。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怀里依旧是厚厚的试卷。“昨天联考的大题,错误率极高,整节课,逐题精讲,所有人不许走神。”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书写,公式、推导步骤、解题思路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写满整块黑板,枯燥、晦涩、冰冷。老师的声音洪亮、急促,带着高三特有的焦虑与催促,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时间不多了,高考迫在眉睫,你们输不起。

江砚辞低头,盯着试卷上的几何大题,密密麻麻的线条、数字、符号,看得他头晕目眩。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思路,强迫自己在试卷上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机械、麻木,不带一丝情绪。

他的成绩确实在稳步提升,从班级倒数一路冲进中游,基础越来越扎实,做题越来越从容。所有人都夸他懂事、努力、醒悟,连母亲都喜不自胜,觉得儿子终于摆脱了沈逾白的“坏影响”,走上了正途。

只有江砚辞自己知道,这份光鲜的进步,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日复一日的隐忍、克制、自我折磨换来的;是用亲手推开爱人、硬生生割裂心脏换来的;是用每一个深夜无声的眼泪、每一次咫尺相望的心如刀绞换来的。

他偶尔侧头,余光飞快扫过沈逾白。少年正低头认真记笔记,侧脸清隽,睫毛低垂,神情平静无波。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冷芒,干净、坦荡、遥远。

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多想碰碰他,多想问问他累不累,多想在桌下勾一勾他的指尖,多想靠一靠他安稳的肩膀。

可他不能。

一丝一毫都不能。

整整一节课,老师不停讲,学生不停写,黑板写满又擦掉,擦掉又写满,试卷翻了一张又一张,没有停歇,没有喘息,只有无尽的知识点、无尽的题型、无尽的压力。

下课铃响,没有放松,没有休息,下一张试卷立刻下发。

第三节课,物理。依旧是试卷、讲解、刷题、订正。

第四节课,化学。依旧是试卷、讲解、刷题、订正。

一整个上午,四节课,没有一分钟脱离试卷。讲课、写试卷、讲课、写试卷,循环往复,机械重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压榨着所有人的精力与意志。空气里的压抑、疲惫、焦虑,堆积得越来越厚重,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江砚辞的大脑渐渐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酸涩干涩,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酸痛。他的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依旧咬牙撑着,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强迫自己低头刷题,强迫自己跟上老师的节奏。

身旁的沈逾白,也渐渐露出一丝疲态。

素来沉稳从容的少年,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血丝,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脊背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僵硬。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专注刷题,依旧清冷克制,可江砚辞看得出来,他也累,他也煎熬,他也在这场无尽的试卷循环里,濒临极限。

两人都在硬撑。

硬撑着刷题,硬撑着听课,硬撑着克制,硬撑着忍受咫尺天涯的煎熬。

中午放学,短暂的午饭时间,教室里依旧一片死寂。大多数学生选择留在教室,啃面包、吃速食,边吃边刷题,争分夺秒。江砚辞和沈逾白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刻意错开时间,刻意拉开距离,没有同行,没有交集,没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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