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独自走到校门口的小吃店,随便点了一碗面,食不知味地吞咽着。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储藏室里的画面——滚烫的拥抱,用力的亲吻,压抑的呜咽,滚烫的告白。唇瓣依旧残留着沈逾白的气息,心底依旧滚烫,却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吃完面,他独自回到教室。沈逾白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刷着理综试卷,周身清冷,一动不动。
江砚辞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试卷,低头刷题。
依旧没有交流,没有对视,没有触碰。
下午的课,依旧是无休止的试卷循环。
语文、英语、理综,一门接着一门,试卷一套接着一套,老师讲完一套,立刻下发下一套,节奏紧凑到窒息。讲课、写试卷、讲课、写试卷,重复、麻木、冰冷,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死循环。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的亮,一点点沉入昏暗,寒风呼啸,日光渐弱,教室里惨白的灯光越发明亮,将每个人疲惫麻木的侧脸照得清晰无比。
所有人都像一台台失去灵魂的刷题机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承受着同样的压力,怀揣着同样的焦虑。
江砚辞的精神,在一整天高强度的刷题与克制里,濒临崩溃。
大脑彻底麻木,知识点再也无法吸收,视线落在试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公式,都变得模糊不清。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指尖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心底翻涌的思念、疲惫、痛苦、委屈,积压到极致,几乎要冲破所有的伪装,汹涌而出。
他无数次想要侧头,想要看向沈逾白,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想要告诉他自己撑不住了。
可每一次,理智都死死拉住他,硬生生掐断所有冲动。
不能。
绝对不能。
一旦失控,一切都完了。
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低下头,强迫自己继续刷题,任由笔尖在纸面上机械滑动,一遍又一遍,麻木、冰冷、绝望。
身旁的沈逾白,也早已到达极限。
他的动作渐渐变慢,笔尖偶尔停顿,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他依旧没有侧头,没有看向江砚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脊背僵硬,指尖紧绷,透着极致的隐忍与克制。
他和江砚辞一样,在这场无尽的试卷风暴里,在这场咫尺天涯的煎熬里,苦苦硬撑。
终于,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宣告白天课程的结束,却不是解脱,而是新一轮刷题的开始。
惨白的灯光铺满教室,将每个人的影子压得又黑又沉。空气里的压抑与疲惫,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冰冷、麻木,裹挟着所有人奔赴那场名为高考的终点。
江砚辞低头刷着数学压轴题,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模糊,浑身脱力。一整天的压抑、疲惫、克制、思念,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滚烫滚烫,在眼底疯狂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到泛白,硬生生逼回泪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太累了。
刷题太累,听课太累,克制太累,思念太累,假装冷漠太累,咫尺相望太累。
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桌下,一根手指,极其轻微、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熟悉的、滚烫的温度,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心疼与思念。
是沈逾白。
江砚辞浑身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猛地屏住,手里的笔险些摔落在地。眼底强忍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砸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一整天的硬撑,一整天的麻木,一整天的克制,在这极其轻微的一次触碰里,彻底决堤。
那根指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飞快收回,快得仿佛只是无意的蹭到。
可那一秒的温度,那一秒的心疼,那一秒的思念,足以击溃江砚辞一整天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他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而克制地颤抖,任由滚烫的眼泪,无声浸湿试卷。不敢哭出声,不敢抬头,不敢侧视,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细碎而滚烫的慰藉,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痛苦与思念。
沈逾白的心底,同样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煎熬。
一整天,他看着江砚辞日渐消瘦的侧脸,看着他紧绷隐忍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苦,看着他硬撑到极限的模样,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无数次想要打破克制,想要靠近,想要安慰,想要抱抱他。
可他不能。
直到这一刻,看着江砚辞肩膀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底压抑的红意,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失控地碰了他一下。
仅仅一下,便足以宣泄所有的心疼与思念。
晚自习依旧漫长,依旧死寂,依旧是无尽的试卷、无尽的刷题、无尽的克制。
两人并肩坐着,咫尺天涯,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低头刷题。
只有桌下那短暂触碰残留的温度,和心底翻涌的、滚烫而绝望的爱意,无声证明,昨夜那场沉沦,不是幻觉。
也无声证明,这场漫长而窒息的分离,这场没有尽头的试卷循环,还要继续熬下去。
熬到寒冬结束,熬到春暖花开,熬到高考落幕,熬到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相拥的那天。
哪怕在此之前,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在讲课与试卷的循环里,咫尺相望,独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