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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要走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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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等一个人,赴一场约。

北方小城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卷着萧瑟的落叶,敲打着出租屋的玻璃窗。

六年了。

江砚辞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褪去少年时的单薄,变得挺拔清瘦,眉眼间多了成年的冷硬与疏离,唯独眼底深处那点执拗的锋芒,从未改变。

面前的沙发上,坐着六年未见的母亲。

六年的时光磨平了她当年尖锐的戾气,也催老了她的眉眼。鬓角添了几缕显眼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眼神里没有了当年歇斯底里的暴怒,只剩疲惫、苍老、无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左右儿子人生、掌控他去向的强势母亲。岁月、距离、儿子六年无声的对抗,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控制欲。

空气凝滞,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六年的隔阂,六年的冷战,六年的杳无音信,横亘在母子二人之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母亲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不再是当年那种命令、强硬、高高在上的口吻:“你……非要回去不可吗?”

江砚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的旧照片,照片里是沈逾白。他抬眼,目光平静、冷淡,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激动,只剩一片沉寂的淡漠,语气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是。”

简单一个字,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母亲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眼底涌上浓烈的酸涩、疲惫与悔意,她缓缓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无力与苍老:“六年了,砚辞。整整六年。我以为……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忘了。我以为那点年少的荒唐执念,总会散的。”

江砚辞微微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自嘲与冷意的笑,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妈,你从来都不懂。这不是荒唐,不是执念,不是一时兴起。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人。六年,散不了。一辈子,也散不了。”

六年的隔绝,六年的强制分离,六年的异地煎熬,没有磨灭他心底的爱意,反而让那份执念,刻入骨髓,深入骨血,再也无法撼动。

母亲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与不甘,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残留的强势:“就算你找到他又能怎样?六年了,人都会变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你也不是。万一……万一他早就放下了,早就有了新的生活,你怎么办?”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奢望。她希望六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切,希望沈逾白早已变心,希望儿子彻底死心,回头是岸。

江砚辞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迅速被坚定的笃定覆盖。他太了解沈逾白了,就像沈逾白了解他一样。他们骨子里的执拗,一模一样。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母亲,一字一顿,语气坚定、郑重,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他不会。沈逾白答应过我,会等我。他说过,六年之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他从来不会骗我。”

六年的每一天,他都靠着这句承诺活下来,撑下来,熬下来。这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希望。

母亲看着儿子眼底那份滚烫的、笃定的、绝不回头的执念,心底最后一丝挣扎与奢望,瞬间土崩瓦解。所有的强势、偏执、控制欲,尽数崩塌,只剩下浓烈的、深入骨髓的悔恨。

她缓缓靠在沙发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闷闷溢出喉咙,苍老、疲惫、悔恨、痛苦,交织在一起。

“是妈错了……砚辞,是妈错了……”

她终于低下了那颗高高在上、强势偏执的头颅,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跟自己的儿子道歉。

“当年是妈太偏激,太固执,太爱面子,太愚昧。是妈被那些偏见冲昏了头,是妈毁了你的少年,硬生生把你们拆开,逼你们分离六年。是妈打了你那一巴掌,是妈逼你背井离乡,是妈让你承受了六年的煎熬和痛苦……”

“妈对不起你,砚辞。对不起。”

一句道歉,迟到了整整六年。

六年的青春,六年的时光,六年的煎熬,六年的别离,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江砚辞浑身微微一颤,眼底那层冷硬、淡漠、疏离的外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心底积压了六年的委屈、痛苦、怨恨、不甘,瞬间翻涌上来,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句话,幻想过母亲的道歉。可真当这句话从母亲口中说出时,他却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没有丝毫释然的轻松,只剩下无尽的酸涩、疲惫与悲凉。

恨吗?恨过。

恨她的偏执,恨她的愚昧,恨她的控制,恨她硬生生毁掉了自己最美好的少年时光,毁掉了他和沈逾白本该光明坦荡、朝夕相伴的六年。

可爱吗?终究是爱的。

血脉相连,骨肉至亲,无法割舍。她终究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愚昧、固执、被世俗偏见裹挟、做错了选择的可怜女人。

江砚辞沉默了很久,久到母亲的哭声渐渐微弱,久到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他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平视着泪流满面、苍老疲惫的母亲,眼底泛红,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释怀,也带着一丝悲凉:

“妈,都过去了。”

“六年都熬过来了,再提对错,没有意义了。”

母亲抬起布满泪痕的苍老脸庞,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满是祈求:“砚辞,那你……你还会原谅妈吗?”

江砚辞看着她苍老悔恨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怨恨,彻底烟消云散。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动作生涩、僵硬,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我不怪你了。”

“只是我和他的路,你再也不要插手,再也不要阻拦了。”

“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想和我爱的人,光明正大地,相守一辈子。”

母亲用力点头,泪水汹涌,语无伦次:“好,好,妈不拦了,再也不拦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你能开心,只要你能幸福,妈什么都依你……”

六年的隔阂,六年的冷战,六年的母子反目,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没有彻底的和解,没有亲密无间的相拥,只有迟来的道歉,与疲惫的释怀。

江砚辞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眼底重新燃起滚烫的、坚定的光芒。

他该走了。

他要回到那座小城,回到沈逾白的身边,奔赴那场跨越了六年的约定,奔赴那个他爱了整整一辈子的人。

“我走了。”江砚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母亲看着他挺拔决绝的背影,看着他即将奔赴爱人的模样,泪水依旧汹涌,却露出了六年来,第一抹真正轻松、释然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去吧,孩子。去幸福吧。”

江砚辞没有回头,拉开房门,迎着深秋凛冽的寒风,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出去。

他终于自由了。

终于可以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与爱意,奔赴那个等了他整整六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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