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都多大了，能不能不要喊我宝贝！”冷香槟羞愤地咬着嘴唇，就连大街上的人朝他投来奇异的目光都不觉得羞耻。

酷糖糖显然很喜欢犯贱，他偏要用顾相今这具身体做奇怪的事情，他在路上蹦跶两下，褪去些成熟稳重，只携带朝气飞奔回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在明媚的阳光下穿梭，脸上的笑容可以和太阳媲美，路边的柳条拍打着顾相今的脸，他哈哈一笑，捂着脸慢下来。

风止，柳条招了两下手缓缓放下，顾相今喘着粗气，静静地站在烈日下，看着死气沉沉的柳条，发了会儿呆，扔掉了手里的柳条。

柳树围着一潭死水，风不到的时候只有死寂。

伊澄星的眼睛里好像只剩下无纹的水面，他眨了眨眼，周边的景物缓缓模糊，只有水面如镜。

突然，水面动了，镜子里出现了几根可爱的小草，一个眉眼含笑的人探出头，盯着水镜里的顾相今看。

远处的露营车里放着好吃的水果，酷糖糖恍惚地看了眼手上的空矿泉水瓶，这才反应过来露营已经开始了。

“相今哥，这里风景好不好呀？”车苦慈的声音很软乎，他蹲在一旁，笑着望向酷糖糖。

“好啊，看看这草多绿！”酷糖糖指着水边打着花骨朵的花，笑道，“这种小白花特可爱，哎呦唉，我觉得可比课本上的好看多了！”

酷糖糖站起身，一片蓝得梦幻的云映入眼帘，他指着天，又指着地，“作为人，就要吸收天地灵气，整天待在书房里多没意思，我觉得不能死板，得变通，变通，再变通！对不对啊小糍糕？”

酷糖糖意有所指，故意拉着车苦慈哀叹：“你觉得我死板吗？”

车苦慈先是不敢说话，又鼓起勇气点头，“当然，但是现在不死板，还陪我出来玩，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呢。”

“可能我读书读傻了，来，让我们感受自然的魅力吧！”酷糖糖拉着人手搓了一个钓鱼竿，在湖边钓了好几个龙虾，酷糖糖给每一个龙虾都取了名字。

车苦慈见状也想取名字，酷糖糖有些为难地皱眉，教他钓了一个上岸，“来，自己钓的自己取，我要做最严厉的钓鱼佬。”

车苦慈也不恼，点头如捣蒜，“好嘞，我要叫他小香龙！你看，我往里面放一点绿藻就可以建生态循环瓶，可好玩了。”

酷糖糖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笑道：“这个名字不错哦，到时候记得给我看看你的杰作~”

车苦慈低头看着剪掉一半的矿泉水瓶里的龙虾，拍了下手，“好哦，你好好啊，相今哥，你教我好多东西啊，其实我爸妈天天逼我读书，但是我总是比不过你，你总是第一。一开始我的确对你有些嫉妒，但是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啊，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成为我的朋……”

顾相今安静得太恐怖，让气氛尴尬地凝固，车苦慈愕然抬头，和一双冷到刺骨的眼神对视上，这双眼睛里装着敌意，甚至是厌恶。

不过，最让车苦慈尴尬和痛苦的，是顾相今的眼神太过冷酷，似乎能看透他的心中所想。

顾相今移开眼，先盯着自己手边的矿泉水瓶里的三只龙虾看，伸出手指像是在数它们三个的顺序。

气氛太冷了，车苦慈的心里涌上一丝委屈，他仍然蹲在顾相今身边，可他的朋友却拿着矿泉水瓶直接站起来，把露营桌上的东西收拾进书包里。

“你现在就走吗？”车苦慈的态度拘谨起来，边抠手边盯着顾相今的背影看。

顾相今掷下书包，回头瞥了眼束手束脚的车苦慈，冷声道：“你今天不是说有其他朋友？怎么就我们两个？”

车苦慈低下头，有些害怕地抬眸，“是，可是他们……中午要回家吃饭，所以没有时间……”

“下次不要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我要回家写作业。”顾相今又捡起书包，背上准备走。

车苦慈喊住他，“相今。”

顾相今的眼神扫了过来，车苦慈张了张嘴，眼神飘忽，他像是再也忍不了一样，硬着头皮问，“你今天为什么出来得这么快？”

顾相今诧异地挑眉，眸色微沉，轻笑道：“什么？”

“你……你就不能让他出来一下吗？就是那个温柔的……你……”

顾相今缓缓走向车苦慈，逼得他后退好几步，最后退无可退，他才开口道：“你都知道多少？”

车苦慈的手微微发抖，颤抖着回答：“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们相处了快五六年了，我回家查了一下，人类是有精神分裂这种情况存在的，我不歧视你的，我和另外一个你已经是好朋友了，我不介意你存在我们中间的。”

“你们中间？哈，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顾相今伸出手戳了一下车苦慈的额头，嘴角只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笑，落在他人眼里尽显轻蔑，“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把另一个我只是当朋友吗？”

他伸出脚，残忍地踢翻车苦慈脚边的矿泉水瓶，小龙虾蹦哒了两下，没逃过顾相今的鞋底，断了钳子和生命，车苦慈心如战鼓，像是和龙虾有了同感，僵直在原地。

“这是我的身体，你也配说这些？”

顾相今压着怒火转身离开，却被车苦慈拽住书包。

“我就要和你的第二人格做朋友，我和他就是朋友！”

顾相今咬着牙，咬了一下嘴里的软肉，抬头看了眼色块一样的无趣的蓝天，低头时顺便还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和他一起玩，但是别越我的界，我不喜欢交朋友。”

透明的塑料水瓶漂浮在水中，浮浮沉沉的岸边，车苦慈的黑色球鞋旁躺着只抽搐的灰色龙虾，他辛苦建立的生态系统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