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澄星被胶带封起来的嘴里含糊地骂着人:去你大爷的!
“没错。”机械女音说道。
“昨天就是我举报你的,虽然你很想改命,但切记不能误入歧途,凡事欲速则不达,请相信正义,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身边的人,相信相信的力量。”
“如果你不接受帮助,我每个星期都要来打你一次,然后拿钱狠狠侮辱你,请别放弃自己。”
“盲人模式,已关闭——”
这么一段话放完,伊澄星的手里被塞了个小刀片,他轻轻一挣便把绳子挣开了,转身再看,只能看见一道翻墙而出的蓝色人影,像个无名侠客。
伊澄星刚想骂,却想起嘴上还被封着呢,他骂骂咧咧地捂着屁股追人,却根本找不到人,伊澄星叹了口气,靠在废院子边的断墙上喘气。
脚边滚过来半截矿泉水瓶,伊澄星盯着它看了半晌,抹了把脸,带着一脸认栽的颓废感回到家中。
他回家晚了十五分钟,爷爷罚他打手五棍子,伊澄星自认倒霉。
吃完饭,伊澄星像往常一样回房间躺着,脱衣服时手指摸到口袋里有个鼓囊囊的玩意儿,掏出一看是个小信封,信封上盖着个五角星,背面署名:无名好人。
伊澄星打开信封,两片红红的钞票卷成圆柱条躺在信封里。
他爸妈去世的时候,伊澄星没哭,因为妹妹的脸蛋上滚动的是悲伤,爷爷的皱纹里蓄满的是绝望。稚脸不挂泪,枯木雨易折,他是这个家的男人,他没理由哭。
可是看到这枚信封,伊澄星的眼眶突然泛酸,眼泪顺着眼角沾湿被单,他握着信封,把它放到自己的心口,虽然想不到这样的人到底是谁,但是他在这一刻的确知道错了。
他不应该去KTV,不应该做这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应该亲手谋杀自己。
伊澄星放下了自己可怜的自尊,从那天开始积极接受社区帮助,就算赚外快,也用捡垃圾或者帮忙写作业做手工之类的行为弥补。
那枚信封被伊澄星珍藏在日记的夹缝里,他在钥匙扣上挂了一只小刀,用来纪念自己无端被绑的一天。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可爱的人。
模糊的眼泪中,伊澄星做的水果碗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看见碗底的黄褐色胶片上出现了一个五角星。
伊澄星睁开眼睛,朦胧间看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
“哥?”
顾相今穿着件淡灰色西装,紧锁着的眉头里含着担忧,他轻轻抚过伊澄星的脸颊,指尖沾上几分旧年潮湿的苦楚。
“我,睡着了?”伊澄星坐起来,摸了摸脸,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呆呆地盯着顾相今的眼睛看。
顾相今的眼底含着几分疲惫,却对伊澄星仍然笑了一下:“哥,你休息吧,我给你做点饭吃。我刚刚看冰箱里有中午剩的菜,你吃吗?”
伊澄星拍拍脑袋,像是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顾相今见状拉住他的手,皱眉道:“这是在干什么?头痛吗?”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头好痛啊。”
顾相今闻言脸色一变,目光缓缓打量着伊澄星,轻柔地拿开他的手,摸上伊澄星的脑袋。
“要不要我们去医院查一下?”
伊澄星的眼神失了焦,恍惚地眨了两下,拽着顾相今的衣服,“你失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现在有想起来吗?”
顾相今的眉紧张地拧起,他摇摇头:“要是我早点想起来就好了,也不至于被人钻空子欺负,怎么了,哥?你也有类似的困惑吗?”
伊澄星咬着下唇,从床上下来,叹了口气,“就是记起来以前的事情,还有……”
还有关于顾相今的事情。伊澄星心里咯噔一跳,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以第一视角梦到顾相今,而且经过他的总结,可以确定顾相今有精神分裂症,车苦慈爱上了顾相今其中一个人格,并厌恶他另一个人格。
这个结论听起真荒谬,伊澄星不敢实话实说,只好砍掉一大半,“我爸妈在我初中去世了,然后我想去赚钱,就跟一个叫刺猬的小混混去KTV干活,说起来你和他也有些缘分。”
顾相今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问道,“绑架我们的那个小混混?”
伊澄星点头,他坐在床边看向黑漆漆的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吐露心声,“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可以给人类带来爱的厨师,长大了想成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用的人,但是我差点就成了违法犯罪分子。”
“我只记得这件坏事,忘记了这件事发生后,我是怎么振作起来,并且考上高中的。”
伊澄星站起身来,在柜子里取出自己的那几摞日记本。他找到初中的日记,撑开日记外壳和本子的夹缝,的确找到了那枚泛黄的信封,信封背后的字迹仍然秀丽,像那个无名侠客的精神,长存在伊澄星的时间长河里。
他把这枚信封递给顾相今瞧,“你看看,我做梦梦到的东西竟然真的能找到,我觉得这不是梦,是我的记忆。”
顾相今接过这枚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它,他凑近看了几眼那个署名,捏住信封的指尖有些颤抖,只不过他的动作多,伊澄星没发现异样。
“我也觉得这个不一定是梦境,可能真的是你的记忆。”顾相今把信封递还给伊澄星,笑道,“哥,这些都是因为你在康复,我很少想起来之前的事情。”
伊澄星把信封夹回信封,手指抚弄着日记本的外壳,“那你不难过吗?万一丢失的是非常重要的记忆呢?我现在真的觉得对不起那个好心人。”
顾相今的目光落在伊澄星身上,声音里带着些抖,“当然,我很后悔。”
“实话说,我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最近我才发现它越来越严重了。哥,我不敢和你说,也不知道能不能说。”顾相今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做错了事情,可怜且无助。
伊澄星没忍住笑出声,他无奈道:“你是故意吊人胃口吗?都到这地步了,快说说看什么事情吧。”
顾相今低头看西装扣,清了清嗓子,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坦白:“我……我好像有人格分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