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醒了啊。”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像带刺的藤蔓轻轻爬上伊澄星的小腿,再滑到他的脖颈处。
伊澄星睁开眼,米白色的窗帘映入眼帘,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又闭上了。
不对……他家的窗帘不是这个样子的,伊澄星猛得睁开眼,坐了起来。
“哥,你起这么猛,头痛不痛啊?”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每一根头发都像是被喷了发胶,精致地朝天打招呼。
伊澄星的呼吸骤停,为什么他醒来会看到车苦慈?这又是哪里?
“这是一个没人打扰我们的地方。”车苦慈挑眉一笑,“特别特别清净的好地方。”
伊澄星对偷菜贼没有好脸色,不过他丢失的记忆已经恢复,现下心里百感交集。年少时,伊澄星对待车苦慈更像一个哥哥对待调皮的弟弟,而现实生活里的伊澄星贼厌恶这个职场神人。
他早就明白车苦慈是什么样子的人,所以对他变成小人这件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伊澄星悄悄打量周遭的环境,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腿下床时,脚上像是被什么拽住,低头瞧见根细细的铁链子套在脚脖子上,耳边传来车苦慈的轻笑声。
“惊喜吗?
惊你祖宗十八代,伊澄星白眼一翻,“我和你没冤没仇吧?”
“嫂子……嫂子啊,我好迟钝啊,就是因为我太迟钝,所以才会这么晚得到你吗?”车苦慈放下手里那本用来装模作样的书,缓缓踱步到伊澄星跟前来。
“疯了吗?”伊澄星语气平静到要羽化登仙了,他深深闭眼,“司机是你的人,吃的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车苦慈一屁股坐到床边,笑道:“哥,你现在才猜出来啊?”
伊澄星点点头,他竟然又被绑架了,这次可能和顾相今有点关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在一堆理由里找到最符合逻辑的那几条。
“你想我和顾相今离婚?还是想得到顾相今的钱?”伊澄星试探着问。
车苦慈用胜券在握的表情笑道:“如果说,我都要呢?”
糟糕,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顾相今,伊澄星深吸一口气,心口被气得有点疼,他冷笑道:“不可能,顾相今他现在爱的人是我,根本不可能爱你,你要他干嘛?”
车苦慈的笑容凝固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我喜欢他干什么?从前……是我识人不清,真是强忍着恶心才和他相处,日后不用了啊。”
“那你只想要他的钱?”伊澄星躺平了,语气平静地说道:“你打电话让他来赎我吧,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现在快点提。”
车苦慈冷笑道:“你对他还真自信。”
伊澄星翻了个身,盖上被子闭着眼睛不说话,车苦慈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脚腕,伸手抓住了它。
伊澄星心里咯噔一跳,眼睛缓缓睁开,一双大眼睛里盛满诧异。他踹开车苦慈的手,嗓音都有点破,“你神经病啊?要钱你快要啊,别碰我。”
“为什么我要找顾相今要钱呢?”车苦慈掀开伊澄星的被子,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反问道:“伊澄星你别装傻!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伊澄星从车苦慈的眼睛往下打量到他的心口,一脸不解地问:“你想要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别按着我。”
“伊澄星!”车苦慈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地盯着伊澄星,语气微颤,“你不要逃避我的目光,你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他终于看懂自己非常讨厌他了?伊澄星看不懂车苦慈在想什么东西,他抓住车苦慈的头发往后拽,手心被他的大背头上的发胶戳得疼,他的脸无语到皱起:“你在我去剧组上班期间,你带你的小团体集体不理我、让我跑腿、故意卡我的戏让我重新拍、故意砍掉我的戏份,让我去很远的地方给你当厨子,你再借花献佛当好人,我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什么?”
车苦慈的手稍顿,他坐直身体,收回手,却听到伊澄星的嘲笑,“所以你把我绑在这里是找骂呢?”
“你以前就不敢和我这样说话,”车苦慈眸光沉沉地注视着伊澄星,“你变了。”
以前的伊澄星很温柔,车苦慈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而如今的伊澄星像一根刺,说话里自带一股锋利感,不像是对他恭维的后辈,倒像是能教训人的哥哥。
伊澄星鸟都不鸟他,他转过身不说话,却被车苦慈按住腰。
“你以为我绑你到这里是睡大觉的?”车苦慈诧异地把他掰回来,伊澄星就坐起来闭目养神。
车苦慈看着这人拒绝交流的模样,咬了咬牙,他垂下眼眸,“我就这么让你生厌吗?”
“你说什么就说!”伊澄星气得要死,翻了个白眼,“我要睡觉!”
他现在当然要睡觉,只有睡着了才能穿到顾相今身体里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好让他来救自己。
车苦慈轻笑一声:“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还要睡什么?”
“那是被药睡着的,很痛苦好吗?我需要自然的入睡。”伊澄星闭上眼睛不说话,却听到车苦慈踱步的声音。
车苦慈没有说话,他深深叹了口气,盯着落地窗后的景色看。
屋内静悄悄的,夕阳落下,黑暗席卷整个房间。车苦慈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入定了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