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伊澄星醒了。
“我要去洗手间。”
伊澄星咳嗽了两声,往洗手间里跑,脚上的链子很长,他进浴室还有剩余,伊澄星关上浴室的门洗了个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每次穿越后都没有记忆。所以他该怎么确定自己成功报信了呢?
再多睡几次?伊澄星呆住了。
他应该给这次行动命名为什么呢?薛定谔式穿越?还是备孕式穿越?
到底中没中啊!伊澄星突然也想找一些大师去算算命,给自己补一补。万一没中,那他现在要面对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他现在肯定睡不着,接下来他得以清醒的姿态直面对车苦慈。而且顾相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还是个谜呢,万一车苦慈这人发疯怎么办?
伊澄星推开浴室的门,看了一眼坐着的人,自顾自爬回床上去了。
一定要中啊,顾相今,我相信你的体质!伊澄星欲哭无泪,他翻了个身,看到车苦慈还跟僧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由得问道:“你屁股是铁做的吗?”
车苦慈冷笑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你要看看吗?”
“有病啊。”伊澄星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你有本事你绑顾相今啊,要是喜欢他你就去追啊,拿我这个无辜群众开什么涮?”
车苦慈闭上眼睛别过头,“和他有什么关系?谁喜欢他了?”
伊澄星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嘴硬,你还真死傲娇,这不纯死对头文学吗?”
话音刚落,伊澄星突然收住了笑容,眼睛瞪得老大,甚至尴尬地眨了两下。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写出那本镇圈神文。
好吧,这应该是史上最无聊的绑架案了,伊澄星翻来覆去地想事情,甚至在反思自己刚刚有没有真的睡着了。
车苦慈这个罪魁祸首被忽视,甚至还要听着伊澄星恣意翻身的声音,他气得冲到床边,握住伊澄星的手。
他打开床边的夜灯,灯光照得他眼睛闪着亮,伊澄星好奇地和他对视,见这人好像被气得快哭了,皱眉问道:“要说啥?”
车苦慈深吸气,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算了。”
他放下伊澄星的手,苦笑着坐到凳子上,仔细反思自己的前半生。
这个世界上围绕大爱小爱的命题有许多讨论,可是小坏和大坏总是会被忽视。不插手、只旁观、不当刽子手,只当背景板和默许者,这种中立者通常会被“情有可原”四个大字洗白。这样的事情随时在车苦慈身边发生,他从小便有钱有权,他遇到的人没有不捧着他的,所以看到顾相今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不屑的。
这个世界上再优秀的人都会有软肋,他父亲公司里有一堆因为欲望而卖命工作的高材生,车苦慈对高学历高智商这些名词从不在意,他自己也能拿到优秀的成绩,但是无法达到顶峰。
为什么顾相今每一次的考试都是一百分?而车苦慈离满分的距离总是在五分以内徘徊。
他厌恶顾相今这样坚定且认死理的人,这样的人意味着不好被掌控和同化。车苦慈往班里扔几个玩具模型,所有的人都会和他做朋友,只有顾相今无动于衷。
这是天才的个性还是令人看不惯的孤傲?
车苦慈和父亲一样,看不起这种有点才华便傲来傲去的人,幸运的是,班级的许多人都看不惯顾相今的清高,而他们对车苦慈这样有钱人却频频称赞。因为仰望车苦慈不会被嘲笑,车苦慈的钱权是他父亲努力拼搏带来的结果,那是整个社会都期许的存在,那只会证明自己的父母是失败的人,不代表那些孩子自己也是。
看到顾相今,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失败的。顾相今是一面令人绝望的镜子,是学生们青春中令人痛苦的来源。
于是没有学生会喜欢顾相今,车苦慈像个高高在上的长辈,成为了孩子中最有亲和力的学霸。顾相今在学生的眼里不是学神,因为他们都认为他不是人,所以也没人把他当成一个有情感的人类看待。
他们放肆地嘲笑顾相今的家庭、他的习惯、他的爱好和得到的一百分,车苦慈很乐于见到这种场景,并一直默许自己的跟班们做下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或许是那一次的打架,顾相今第一次像个人类一样,他被嘲笑后没选择去做题看书,而是冲过来揍了车苦慈一拳。
他竟然在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威信?车苦慈不可置信地被揍,又快快乐乐地还了回去,甚至和“他”的关系拉近,成为了好朋友。
如果要给小坏和大坏进行一个评判准则,车苦慈觉得自己根本不坏,他的立场不代表小跟班们的立场,是小跟班们自己要去揍人的,和他有关系吗?车苦慈自己甚至还被揍了呢。这么多年他在顾相今身边也没讨到什么好便宜,难道他就不吃亏吗?
可是一切的蝴蝶效应都在告诉着他,这就是他的默许带来的坏处。
如果当初车苦慈选择放下自己的偏见和身段,主动去找顾相今做朋友,他在伊澄星心里的地位应该会更高一点。顾相今和伊澄星的联盟可能会少一点坚不可摧,他就能在这个时候以一个更好的姿态进入伊澄星的心里,挑拨二人之间的感情,而不是被他如此仇视。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这件事于车苦慈而言是煎熬,如果是以前,他把人绑到这样的房间里,定会做出点什么来对得起自己的冒失投资。
可是赵振茗太不是人了,车苦慈的自尊早就被他在床上摧毁殆尽,以至于看着自己喜欢的类型躺在床上,车苦慈的心中竟只生出些悲凉的氛围来。
他再也没办法强迫别人做事,他只能做个无能的绑匪,进行一场无聊的绑架,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几下铁链子,再进行口头上的恐吓。
他被极致的黑暗精神阉割了,但车苦慈绝不想踏入纯白里。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堕落,和纯白色床单上躺着的人。
为什么小时候伊澄星来打自己的时候不狠狠骂他,反而夸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用错了办法?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车苦慈是个贱人是个坏人,是个性格有缺陷的人呢?为什么没人教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
车苦慈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含住烟蒂,面带冷笑地看着印在玻璃窗上的脸,失笑地想:算了,他这辈子已经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