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过后第三天,岛上基本恢复了原样。
倒伏的树被锯开,粗的枝干堆在阿公屋后等着阴干当柴火,细的枝叶晒在太阳下。垮掉的篱笆重新立起来,新编的竹条颜色鲜亮。
小海那两枚贝壳又被磨得光润润的,用尼龙线穿了,挂在她家窗棂下,风一吹,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林泊的生活也回到了固定的轨道。检查,记录,擦拭,日复一日。只是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她再去阿婆家,阿婆有时会直接指使她:“泊丫头,把那边晾的鱼翻个面。” 或者,傍晚散步遇到正收网的阿公,他会用下巴点点某个方向:“这两天那块水头好,夜光藻多,天黑可以去看看。”
她不再只是“守塔的那个姑娘”,她是“泊丫头”。这个称呼的变化很轻,落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接纳感。
陈屿还是那样,话少,忙碌。风暴后海事局的事情似乎多了起来,他有时一整天都在海上,回来时常常带着相机,但镜头更多地对准了受损后修复的设施,海面新出现的漂浮物,或者某些需要记录的航道变化。
他依旧会在路过时,将一些东西放在灯塔窗台或门边。有时是几颗格外饱满的海胆,有时是镇上带回的新电池,有时只是一叠过塑的或是最新的潮汐表。
两人之间的对话,往往围绕着这些具体的物件和事务展开。
“东经122度附近有废弃渔网漂浮,提醒过往小船注意。”他递过一张简易海图标示。
“好,收到。”她接过,夹在记录板里。
“柴油机连续运转时间快到了,下周安排检修。”
“嗯,我记下了,需要提前报备吗?”
“不用,我来联系。”
一问一答,简洁必要。但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是一种经事之后,无需反复确认的信任。他交代的事,她一定会做好。她提出的问题,他总能给出确切答案。这种稳妥,让日常的运转变得异常顺遂,甚至有种令人安心的韵律。
那天下午,林泊正在灯塔二层检查一扇通风百叶,发现固定轴有些锈涩,开关不太灵活。她想起陈屿留下的那个金属卡扣和一堆工具,便下去拿。
回来时,看见陈屿站在院子里,没穿制服,只是简单的旧T恤和工装裤,正仰头看着塔身,手里拿着相机,却没拍。
“有事?”林泊问。
陈屿收回目光,看向她手里的扳手和润滑油。“百叶窗?”
“嗯,有点锈,上点油。”林泊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陈屿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我来吧。那个角度不好用力。”
林泊没拒绝,把东西递给他。他接过去,试了试扳手的咬合,转身就往旋梯走。林泊跟在他后面。
二层平台风挺大,视野开阔。陈屿检查了一下那扇百叶窗,没急着上油,而是先用手仔细摸了摸转轴根部,又看了看连接处的铆钉。
“锈得不深,清理一下,上油就行。铆钉有点松,得紧一下。”他从自己随身的小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更趁手的钳子和一把小锤子。
林泊在旁边看着。他干活时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额角有细小的汗珠。清理锈迹时,他用砂纸一点点打磨,动作耐心,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呼吸。
“好了。”他试了试开关,百叶窗开合顺滑,无声无息。他把工具收好,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向林泊。
“其他几扇也检查一下。这个朝向,海风盐蚀重,得多留意。”
“好。”林泊点头。她看着那扇恢复灵活的百叶窗,又看看他沾了点油渍的手指。这些具体的的小事,由他做来,总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