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仔细。林泊想起刚才那几乎听不见的、轻柔又固执的刷洗声。
“对了,”阿婆从菜地走出来,“她问我岛上哪看海清楚,又安静。我指了灯塔那边。要是她过去,你给倒碗水就行。她自带了杯子,讲究。”
“好,知道了。”
离开阿婆家,林泊沿着小路慢慢往回走。午后阳光有些灼人,但海风不断,吹在脸上是干爽的。
她心里想着那个安静的研究员,还有她那些沉默的玻璃瓶。研究所,珊瑚,水质采样……这些词离她平时的生活有点远,但似乎又和这座岛这片海有着看不见的联系。
接下来的两天,林泊在灯塔附近又见过苏怀瑾两次。一次是清晨,苏怀瑾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个金属箱子,沿着海岸线慢慢走,不时停下用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拍照,或者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她看见林泊在院子里活动,远远地点头致意。林泊也点点头。
另一次是傍晚,苏怀瑾居然真的走到了灯塔小院外。她没进来,就站在崖边,望着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紫的广阔海面,看了很久。
她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垫在膝上,开始写字。海风吹动她额前的短发和纸张,她写得很专注,仿佛周围震耳欲聋的潮声和海鸟归巢的鸣叫都不存在。
林泊烧好水,泡了茶,用托盘端了两杯出去。她走到苏怀瑾旁边,将一杯放在她手边的石头上。
苏怀瑾停下笔,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漏出一丝疑惑。
“阿婆说你可能会来。喝茶。”林泊解释,自己也端着另一杯在旁边坐下。
苏怀瑾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看林泊,然后合上笔记本,拿起杯子,双手捧着。茶水温热,她低头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后,她再次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
「谢谢。」
字写得比上次纸条上的似乎柔和一点。
“不客气。”林泊看着海面,“这里看晚霞,位置最好。”
苏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写什么,只是安静地捧着茶杯,看着天空和大海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变幻,从金紫,到橙红,再到沉静的靛蓝。
直到天边最后一线光消失,她才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撕下,递给林泊。
「很美的记录点。谢谢你的茶。不打扰了。」
她收起东西,对林泊微微颔首,沿着来路离开了。她的背影很快融进暮色里,步伐稳定,几乎没有声音。
林泊拿起那张纸条,和之前那张一样,叠好,放进口袋。她收拾起两个杯子,回到值班室。
点亮灯,做完例行检查记录。她坐下,摊开自己的日志本。今天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事可记。但她还是拿起了笔。
「海洋研究所的苏怀瑾研究员住进了阿婆家。她在做风暴后珊瑚的观测。不能说话,用笔记本和人交流。字写得很漂亮。阿婆说她人静,不添麻烦。傍晚她来灯塔这边看海,我请她喝了杯茶。她只说了谢谢,然后一起安静地看了会儿晚霞。」
「和她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好像习惯了岛上这种安静的相处方式。她看海的眼神,和陈屿不一样,和阿婆也不一样。是那种……要把看到的东西,都转化成数据和图表的样子。很认真。」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看向窗外。
灯塔的光束已经开始旋转,切割着深蓝的夜幕。远处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渔火,虽然休渔期还没完全结束,但那是允许的近海小作业船。
她想起苏怀瑾那些洗得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和她坐在崖边安静书写的侧影。
这座岛,似乎又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方式,展开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