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在屋子里,忐忑地等着消息,终于——
七月初七,七夕之日,姮娘的四岁生辰。
了觉大师的针灸,起了效果,祁寅川醒来了。
听到消息的玉微瑕,腿一软,又坐倒在了地上,随之,便是喜极而泣。
她磕磕绊绊地去了侧院,了觉大师刚从屋内出来。玉微瑕立刻跪下,又是三叩首。
然而这一次,了觉大师却侧身避过。
他敛目,没有与玉微瑕对视,只是说:“生死自在天命,醒来也由天命,切勿执着。有什么要交代的,要倾诉的,便说个够罢。”
仿佛当头棒喝,玉微瑕久久没有起身。
“……阿娘?”
姮娘看到玉微瑕出来,也跟着她过来。只是姮娘走得慢,现在才到。她盯着玉微瑕,不懂她为什么跪着,又为什么不理她。
然后她又看向了觉。
她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指着了觉,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困惑:“……你是谁,你为什么没有头发?”
了觉淡然一笑,望向姮娘后,眼底却流露出了惊诧。
“因为,贫僧是一个和尚。”了觉垂眸,对着姮娘深深一拜,“小施主,生辰喜乐,岁岁平安。”
姮娘先是灿烂地笑了下,后来又奇怪:“……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了觉抿唇而笑,旁的话,却是再也不肯说了。他恭恭敬敬地冲着姮娘又拜了拜,这才离去。
不知跪了多久,玉微瑕听见了一声熟悉的——
“阿玉。”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抬头,努力睁大眼,可泪眼朦胧间,怎么也看不清祁寅川的模样。姮娘咬着唇,怯怯地看着爹爹,不敢相认。
祁寅川凝视母女二人,竟是低低地笑了。可是笑的时候,牵连到了四肢百骸,疼得他猛咳了一阵。
浑身没了力气,祁寅川摇摇晃晃的,跌倒在了地上。从床榻走到这儿,已经是祁寅川的极限。
还好离玉微瑕近,被玉微瑕接住了。玉微瑕闭上眼,细细感受着祁寅川的变化。
他瘦成了骨头架子,浑身轻飘飘的,没有几两肉。从远处看,还像个模样。但走近细瞧,活脱脱就是将死之相。
玉微瑕的泪像泉眼,止也止不住,她闷声哭着,哭得祁寅川的胸前洇湿一片。姮娘见阿娘哭,也挤进父亲的怀抱,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祁寅川咬牙支撑着自己,勉强抬起手,将一大一小的两个珍宝,抱在了怀中。
今日是姮娘的生辰,他知道,如无意外的话,这是最后一次给姮娘庆生了。
他不想让多年之后的姮娘回忆起今日,还要感叹明明父母健在,却无人给她过生辰。
一家三口去了正院。
祁寅川去厨房,做了茉莉玫瑰茯苓糕。他做做停停,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做好。
黄姑把茉莉玫瑰茯苓糕拿到桌上,祁寅川拄着拐杖,幽幽地跟在后面。他出了一身的虚汗,坐下后,与玉微瑕对视,虚弱地笑笑。
玉微瑕又想哭了。
可祁寅川温柔地说:“阿玉,别哭,要开开心心的。”
于是,玉微瑕憋回了自己的眼泪,和姮娘一起,埋头吃着茉莉玫瑰茯苓糕。
很快,母女二人将茉莉玫瑰茯苓糕吃完了。
祁寅川莞尔:“好吃么?”
玉微瑕凝噎,含泪点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吃。”
姮娘有些茫然地看看父母,沉默地点了点头。
“姮娘。”祁寅川看向姮娘,眉眼弯弯,眼眸明亮,憔悴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祈求,“如果有一天,只剩你和阿娘了,你要好好照顾阿娘,知道吗?”
姮娘听不太懂。
祁寅川捏了捏她的小脸,并不央求她的回应。
他取出一枚玉佩,挂在姮娘的脖子上,如是说:“阿爹对姮娘的期许,从不因你是女孩而轻贱。这是阿爹雕刻的龙凤尾玉佩,盼你日后,扶摇直上,气吞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