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娘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还是听不太懂。
什么龙?什么凤?什么尾巴?为什么要往上?为什么要吞掉山河?姮娘只想和阿爹阿娘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许多天都没有见过清醒时的祁寅川,今晚的姮娘似乎格外粘着祁寅川,连玉微瑕都被她给短暂地忘却了。
在姮娘眼中,祁寅川虽瘦脱了相,但依稀可见从前的温和清隽。从她出生起,祁寅川就像是一棵大树,守护着她和母亲。
除了玉微瑕,姮娘最爱的就是祁寅川。
这么小的孩子,隐隐明白了大人之间的谜语,却还不太明白生与死的涵义。她莫名地害怕,无助且惶恐,却不知道如何阻止这一切发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父亲。只要守着阿爹,阿爹就不会生病了。
今夜,姮娘异常地沉默。
银杏和黄姑为了哄她,说了很多笑话,她却低垂着小脑袋,不说话。唯有在祁寅川要离开的时候,她拽着祁寅川的衣袖,两眼泪汪汪地说:“阿爹,不走。”
祁寅川心肠一软,想要抱起姮娘,又没力气,怕将她给摔了。他改摸姮娘的头顶,坐回去,轻咳两声:“好,阿爹不走。”
玉微瑕静静地坐在祁寅川身边,等着姮娘困倦。
这一等,竟然等到了子时。姮娘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作为一个幼童,她觉多,且早睡。
为了守她的阿爹,姮娘坚持了这么久没有睡。玉微瑕望着姮娘摇摇欲坠的小身影,又看她快要闭起来的眼皮,心里不由得发涩发酸。
终于等到了姮娘的极限,她闭上眼,困倦至极,没有再睁开眼。身后的黄姑眼疾手快,接过姮娘,将她放到榻上。
这也是祁寅川身体的极限了。
几乎是姮娘消失在视线的同一时刻,祁寅川往前一跌,再次昏厥。他连床都下不了了,整日里昏昏沉沉的,只有极少数清醒的时候。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针。
玉微瑕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困了、熬不住的时候,便在床边休憩。偶然遇到祁寅川醒来,不叫他担心,才会退回去休息。等祁寅川睡了,她又悄悄进来。
七月初八、七月初九两日,皆是如此。
姮娘一醒来,没见到阿爹阿娘,慌里慌张地跑出来,仗着人小,身份尊贵,没人管她,溜进了侧院。她站在门口,踮脚望去,越过府医们,看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阿爹,以及在床边守着祁寅川的阿娘。
阿爹身上,被扎满了针。
姮娘被吓傻了,僵在原地,连哭都给忘了。
靠在外沿的皇太子贺兰礼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姮娘,也认出了她。他垂眸,出于同情,走近了姮娘。
姮娘还在往里头看,突然,眼前的视线被遮挡。再然后,有人从她的胳肢窝将她抱起,她不想离开的,可那个人将她抱到了庭院里!
姮娘生气极了。
落地后,她还想往里面跑,后脖领子却被人无情地揪着。姮娘抬起头,想看看是谁,却只看到了个下巴。
姮娘心中很憋闷,也很委屈。
她撇着嘴,眼泪从眼角流出,呜呜昂昂的,想发出声音来。叫谁过来都好,只要能让后面这个讨厌鬼滚蛋就行。
就在姮娘出声之际,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与此同时,他还说:“好了,不要哭,不要叫,有正事呢。”
姮娘的嘴被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难受得扑腾起来,胡乱踹人,有好几下都踹到了。
后头那人吃痛,却没放手,而是按住了姮娘,不许她作怪,他低斥道:“不许胡闹!”
胡闹?
姮娘才没有胡闹!
这一定是阿娘说的拍花子,要拐卖姮娘!
姮娘的眼神瞬间凶狠起来,她张开嘴,尖尖的乳牙狠狠地咬上了贺兰礼的手背。
“嘶——”
“你是小狗崽子么!”
皇太子贺兰礼痛得想甩开这坏丫头,又想到她是祁寅川和玉微瑕的独女,便生生忍下了这份痛楚。直到咬出血,也未吭一声。
贺兰礼不知在心底咒骂了姮娘多少次,黄姑和银杏才姗姗来迟。
姮娘醒得太早,出乎她们的意料。她们只是出去准备姮娘的早膳,回来后便不见姮娘的踪迹。二人急坏了,寻了大半个清晏别苑,才算是找到了人。
只是……
见到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子,二婢脸色惨白,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顾着惊骇万分地跪下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