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娘见到熟悉之人,也不再咬贺兰礼。她挣脱出来,躲进了黄姑的怀里,委屈地指着贺兰礼:“姑姑,拍花子,要抢姮娘……呜呜……”
黄姑笑得难看,努力解释:“姑娘,他不是拍花子,他是皇太子殿下,是姑娘的表叔,是长辈……”
姮娘问:“什么是皇太子?”
黄姑一时间不知如何与姮娘解释。
贺兰礼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他先看了一眼姮娘。她根本没懂,还如之前一样防备他,像个警惕的小兽。
贺兰礼手背上的伤口在作痛,稍微一动都疼得呲牙咧嘴,显然咬得不轻。作为皇帝唯一的子嗣,他可不是个会忍耐的。
贺兰礼扯了扯嘴角,训斥黄姑与银杏:“狗奴才,好大的胆子,你们就是这样照看主子的么?若再有下次,孤定要你们好看!”
黄姑与银杏瑟瑟发抖地跪着,不敢抬头与一国皇太子对视。
但姮娘敢。
她看着贺兰礼因为伤口疼痛而导致面目狰狞所露出的狞笑,又看看黄姑和银杏被欺负到不敢抬头的可怜模样,咬了咬嘴唇,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坏人。
他是坏人。
皇太子是坏人。
手背传来不适,贺兰礼眯着眼,总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手疼,急着上药,不想纠缠,贺兰礼最后望了眼姮娘,就大步离去。
他这表叔,也当得仁至义尽了!
贺兰礼以为,自己只是随手的一帮。没成想,初八初九初十,都是他来管着姮娘。自然,姮娘对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倒是又咬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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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八,午后。
在祁寅川的极力劝说下,玉微瑕回了正院休息。这也是祁寅川难得的清醒了,他必须要争分夺秒,交代后事,给足妻女依靠,免得二人在他死后,孤苦无依,凄惨度日。
他让宣戎请祁珩川进来。
一母双子,命途迥异。
他一出生,就与这个同胞兄弟相争,争了这么久,没想到,到了最后,也只有他可以托付与信任。
祁珩川很快进来,他在窗边的桌前坐好。这里正好能与祁寅川对视,祁珩川不疾不徐地饮了口茶水,目光沉沉地看向祁寅川:“兄长唤我来,何事?”
“莫非,是为了炫耀?”祁珩川讽刺地勾唇,“愚弟确实,此生此世,都比不得兄长了。”
说完这句话,祁珩川的眼中,居然有着与他身份不相符合的暮气。
他放下茶盏,语气寡淡,仿佛只是平常的交谈:“你知道么?为了一线生机,她硬生生跪上了中州山,才把了觉大师请下来……她昏厥在那,是我给她喂的水,可她看也不曾看我一眼,只看那了觉……”
“为什么呢……”祁珩川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柳岸汀州是我最后的念想,你却还毁掉了。你是失而复得了,那我呢,我就注定什么也没有么?”
“柳岸汀州,好一个柳岸汀州。”祁珩川语气随意,好似没有在诉苦,好似这些话不是藏在他心里许久,“我可见了——对,我偷窥了你们的恩爱,我融不进去。我甚至连面也不敢露,我不懂,为什么不能选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他看向祁寅川,这一刻,终是难掩心中的怨毒:“你,这样一个虚伪阴毒的你,这样一个假冒我与她初见的你,你自私自利,你敏感多疑,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你,衬得我像个笑话。”
“凭什么?!”
祁珩川质问祁寅川。
祁寅川居然笑了。
他说:“凭什么?那我也想问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久病床榻,凭什么是我被祁氏放弃,凭什么我唯一的光亮,还是因为你而存在的?凭什么我要为此心惊胆战整整六年?凭什么我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不得不死?"
说到激烈处,祁珩川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咳死在床上。
他缓了许久,才终于说:“如果阿玉不曾遇见你,她遇见的,就只会是我——祁珩川,你所介怀的,又哪能不是我介怀的?只是,人之将死,再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我兄弟,相生相克,但同样,相伴相依。”祁寅川用着自己的全部力气,如是说,“将死之际,何以托付?我居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太了解你,而你,也是。”
“祁珩川。”
“扶我起来。”
“我来写和离书,你去拿到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