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和庄书恒大学期间，的确完全没有交集。

直到程西子大学毕业那会，她母亲在医院做了个小手术，去看望时，正好撞见在食堂买饭的庄书恒。

后来才知道，庄书恒在首都念的临床专业是五年制，本来大五已经进医院实习，但庄母脑梗住院，他作为独生子，只能请假回来陪护。可庄母身体一直不见好，总是三天两头进医院，庄书恒跟学校断断续续请假，自己的实习进度也受到不小影响。

于是程西子主动献殷勤，提出帮他照料庄母，让他回学校去忙。

庄书恒自然不肯。

两人拉锯一个多月，又因学校导师频频催促他返校，最后终于松口。临走前，庄书恒将买完车票后，卡里仅剩的三千二百四十一全数转给她。

他坦言自己请不起护工，实在没办法才会麻烦她，往后每月除了母亲的生活费，会额外转她一笔钱作为补偿，以后转正有收入会加倍答谢。

程西子知道这是他自尊的底线，便爽快答应。

她实习的岗位节奏慢，活少，每天三点一线也不算累。尤其刚开始庄母身体还行，基本生活可以自便，她只需要每天上班前去送早中饭，晚上下班后再去一趟即可。可后来庄母脑梗复发，下半身瘫痪，程西子就直接搬去和她同住，负责她所有吃喝拉撒。

庄书恒虽然和她沟通不多，但每月都会给她打钱。程西子知道，这些钱是他一边忙着在各个科室轮班一边下班后送外卖才攒下，是他能拿出来的所有钱。她每次都会把钱退回去一部分，说他在首都开销大，钱的事她会想办法。

但庄书恒每次决不肯收。

庄母说，他从小就是这种脾气，跟谁都不想扯上关系，更不想欠谁。

还说她只是脑梗，不是傻了，看得出程西子任劳任怨照顾她这个半瘫也是为了庄书恒，劝她好好利用他对她的愧疚，找个机会逼他把婚结了。

程西子每次都羞红脸说，他们还年轻，结婚的事再说吧。

再说，两个人别说结婚，连恋爱都没谈上，怎么也得先谈个恋爱吧？

庄母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帮你。

兼顾实习和兼职，庄书恒能回来的次数不多，基本都是庄母病情加重需要住院时才会回来，而且每次呆不了几天就会回去。庄母每次逮到机会，就会劝他先跟程西子把结婚证领了，别让人姑娘没名没份地等着。每到这时，庄书恒都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削水果，不答应也不拒绝。

程西子也真没想过道德绑架庄书恒，逼他跟自己结婚。

她只是希望有一天，或许庄书恒能感动于她的付出，或许愿意给他们之间一个机会。

她知道，她的爱卑微到尘埃里，正在等待一场由庄书恒掀起的风，吹动它，发现它，选择它。

而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在临近庄书恒毕业时终于迎来转折。

那是程西子第一次去北京找他，两人坐在小旅馆老旧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到寝室门禁时间过了，又心照不宣地不聊了。

房间的气氛在沉默中浸出一丝古怪的暧昧。

程西子率先打破僵局，小声说：“……你先洗吧。”她不敢转看庄书恒的反应，更怕他看到自己红透的脸。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T恤领口也洇湿了，印出他明显的锁骨。

程西子知道他有洁癖，应该是没用旅馆的毛巾，她把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然后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飞快钻进厕所。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残留庄书恒温热气息的氤氲水汽里洗完澡，只记得自己走出厕所时，发现外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庄书恒面向墙壁躺着，她蹑手蹑脚躺上去时，脸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背。

心跳得快飞出来，程西子鼓起勇气，轻轻把脸抵回他宽阔的背上。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味，和她身上的一样。

良久，她感到庄书恒转过身，单人床窄得容不下半分距离，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漆黑的房间，只有厕所照过来一点微弱光芒。程西子勉强能看清他脸的轮廓，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庄书恒气息沉了沉，开口：“其实我……”

程西子忽然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她脸颊和耳根都烫得厉害，眼神期许地盯着他眼睛，渴望得到一个反应。

庄书恒沉默片刻。

下一秒，俯下身，轻轻地吻住了她。

欢喜与悸动瞬间将程西子淹没，她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彻底沦陷在这个温柔的吻里。

她听见自己快要冲破肋骨的心跳。

原来，那就是风吹过尘埃，她的爱被人发觉、拾起的声音。

晨光熹微，两个人都累得完全不想动，庄书恒任由程西子趴在他的胸膛发呆，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听你的心跳。”程西子声音又低了下去，害羞道：“也在想你。”

庄书恒想问她自己不是在这吗，一低头，却发现她抬头看着自己。

她睫毛还湿漉漉的黏在一起，眼尾还泛着未褪尽的红，眼神也软乎乎的，但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纯粹又滚烫。

他静默片刻，认真问了一个自己也没明白的问题：

“那……一直想我，好吗？”

程西子比他更快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用力点头，轻声却无比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庄书恒，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我也愿意一直想你。

从那之后，二人关系突飞猛进，程西子就像所有陷入热恋的女孩一样，总喜欢抱着手机跟男朋友煲电话粥。庄书恒虽然忙，但也会耐心回复她每一句话。

也是在这样黏糊的闲聊中，她才得知，庄书恒大五上学期就已经高分通过研究生初试，现在正准备下个月的复试。

她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有些发酸，庄书恒以为她不开心，走到图书馆楼梯间跟她解释：

他母亲一直反对他学医，高考志愿他妥协没选五加三的本硕连读。但他内心不甘，于是在大四已经偷偷备考了一年。可是母亲突然生病入院，他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程西子出现，帮他解决了照顾母亲的后顾之忧。于是他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又冒了出来，他说服自己，去考一下试试，就当给自己的一年备考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