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子抽了几张纸，胡乱擦干脸上的雨水。

厨房里的油烟机响起，锅铲碰撞的声音干净利落，没几下就停了。

炒饭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不得不说，庄书恒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米饭粒粒分明，炒散的鸡蛋细碎地嵌在米粒之间，还有葱花被油激发的香气。

程西子拿筷子挑了两下，趁低头扒饭的时候迅速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庄书恒没坐下，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筷子。

程西子腮帮子鼓鼓地说：“没怎么呀，很好吃，巨好吃！”然后低头继续扒饭，吃的比刚才更快，不怎么嚼就往下咽。

庄书恒没再开口，看了她几秒，别开脸去看窗外被雨淋得半死的发财树。

碗筷轻响，没人说话。

等程西子把筷子放下，庄书恒才站直身体，边收空碗边出声提醒她可以走了。

“哦对，你等一下。”程西子放下擦嘴的纸巾，冒雨跑了出去。

她从电瓶车车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深蓝色雨披，外面还仔细地裹了一层塑料袋。进店后把塑料袋拆掉，拍了拍雨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转身递给庄书恒：“你可以穿这个，干的。”

庄书恒垂眼看了一下，没伸手接。

“放心吧，这是新买的，绝对干净。”

“我有伞，可以自己回去。”

“一把伞有什么用。”程西子撇嘴，“等到家鞋子裤脚全都打湿了。”

庄书恒下巴往她的衣摆抬了一下，“你衣服不也打湿了？”

程西子扯了扯身上的校服下摆，一片深色的水渍格外显眼。

“寒从脚上起，湿衣服总比湿袜子好，对吧。”她不由分说地把雨披塞到他手里。

庄书恒没再说话，像是想把这个幼稚辩论的环节赶紧结束。

最后还是默认骑一辆车回去。

程西子努力直起上半身，避免雨披的水滴到他身上，保持不让他反感的距离。

最后电频车停在了小区单元楼下。

庄书恒从车上下来，在台阶上踩了两下跺水，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说送到小区门口勉强说得过去，那现在具体到楼栋，实在是让人费解。

程西子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她从雨披底下探出脑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声音却脆生生的，“你就当我是变态吧。变态现在要回家了，变态还要跟你说晚安——晚安！”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她已经拧动油门，雨幕里只看见电瓶车尾灯暗红色的一点亮光，很快驶离了楼栋拐角。

庄书恒站在台阶上，身上还披着那件雨披。他低头看了一眼，扯了一下嘴角。

程西子骑出去两条街才敢减速。

莫名其妙知道人家家里的详细地址总不是什么光彩事，刚才说那几句话的时候嘴皮子倒利索得很，现在回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脸皮厚过头了。

但是……

庄书恒常年穿着的那双旧帆布鞋，平时洗得干净，但仍难掩岁月磨出的旧痕。

今晚雨势滂沱，老小区积水严重，她心里清楚，要是让他蹚在水里，这双鞋怕是要湿透，会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几乎没有思考，单纯不想让庄书恒陷入这种难以启齿的烦恼。

程西子怀着心事，到家开门，换鞋，洗澡，整个人倒在床上。

枕头是凉的，没吹干的头发蹭上去，很快洇出一小片水印。

她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放学的时候，程西子还是感觉中午张章请假的时候脸色不对，打了电话过去约她明天吃肉蟹煲。

张章在那头说“好”的时候声音明显带着鼻音，程西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你现在方便吗，我请你吃甜品吧。”她改口改得很快，“我想吃那家很久了，你要有空的话来陪陪我嘛。”

甜品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张章坐下来的眼圈被灯光照得格外红，说起话来还带着没止住的抽泣声。

程西子没一直盯着她看，怕她觉得不自在，翻开甜品单，像介绍自己珍藏的宝藏一样一个一个地指过去：

“他家的杨枝甘露西米特别多，芒果是一大块一大块的，一点不糊弄人。”

“或者这个抹茶千层，我觉得甜度刚好，你不喜欢吃太甜的可以试试这个。”

“这个，焦糖布丁，焦糖都是现烤的，热热的脆脆的，绝对好吃！”

她抬头看张章：“想先尝尝哪个？”

最后她们点了四个甜品，每个都是程西子让张章先吃，剩下的再给自己。

张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埋头试各种甜品，时不时喝两口因为太腻另点的鲜榨西瓜汁，最后甚至饱到打了几个嗝。

程西子拍拍她的肩，“对啦，有什么烦恼是甜品解决不了的呢。现在吃饱喝足，是不是该运动一下？”

张章看着她，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去了刚才路过的集市，直冲那个打□□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