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多欠洪晓霞一丝一毫，他想毫无负担地离开这个令他感到痛苦的小县城。

程西子得知这段往事的时机，实在算不上合适。届时洪晓霞脑梗晚期，全身瘫痪在床，开始反复跟她咀嚼这些往事。病入膏肓神志不清时，还会跟她忏悔。

她说自己这辈子都被庄书恒毁了，但她把庄书恒这辈子也毁了。

程西子听不懂，明明庄书恒即将首都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前途无量，什么叫这辈子毁了。

她参不透上一辈的恩怨心结，作为女人她无法责怪洪晓霞，作为妻子她也心疼庄书恒。所以她只能什么也不拆穿，认认真真待他好。

回想这些酸涩过往，程西子主动收起桌上客人剩下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攥在手里递给他。

“能省就省点。”见他没接，她直接放进筷篓里，“变态家里没人催，等会陪你收摊呗。”

庄书恒说：“你一个女生，凌晨一两点回去好吗？”

“那你送我回去。”

“我送你？”

“对啊，我把电瓶车借你，你送完我再自己骑回家。”程西子眼珠一转：“就是你明早得来接我一下，不然我就得挤公交啦。”

庄书恒自然不肯。

程西子也不急：“你看你又不说话。不过没关系，你不说话也好看，我就喜欢你不说话。”

“你话好多。”

“骗你的，你说话我也喜欢。”

“……”

“你在开玩笑吗，不好笑。”庄书恒习惯性地去推自己的眼镜，才发觉自己干活根本没戴眼镜。

“谁说我是开玩笑，我都这么明显了，我不信你没看出来我喜欢你。”

程西子的心意被说成开玩笑，她有些急：“我要不喜欢你我干嘛天天缠着你，送你回家还陪你摆摊，难不成变态就不能喜欢人了？”

“我没让你做这些。”

“那你也没拒绝我啊，你也没跟我说你不喜欢我啊。”

“我不喜欢你。”

“不信。”

庄书恒语塞。

被人莫名其妙表白，又被人莫名其妙扣帽子，现在连拒绝的路都给堵死了。书里说爱情都是循序渐进的怦然心动，怎么她程西子的爱就是入室抢劫？

“那你想得到什么，我不喜欢你，更不会跟你在一起。”

程西子从前世今生第一次被他拒绝，说内心没波动是假的，但一想到几年后两人注定要结婚，心里又充满了无限底气，毕竟那个什么文件不是说了吗，无法改变人生的重大决策。

那现在无论如何，未来这小子不都要跟自己扯红本本吗？

“你现在不喜欢我，以后又不一定。”

庄书恒冷笑一声，“你还挺有自信。”

“我们变态都是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程西子眨了眨眼睛，凑近道：“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学，实在学不会我也努力往那个方向靠一下。”

“我不喜欢变态。”庄书恒身体往后靠了靠。

“看你说的，难道你喜欢过变态？”

“没有。”

程西子放心了：“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

庄书恒不跟她吵没逻辑的架，拿起抹布要去擦桌子，却被不依不饶的拦住。

程西子整张脸都只能用正常的清秀来形容，但一双杏眼清澈含光，眸子也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正是这双格外好看的眼睛，再次凑近，并且俏皮地眨了眨。

“怎么样，庄书恒？”

“跟变态试试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