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附近有许多居民楼，庄书恒的手艺又好，除了常规炒饭炒粉外还有拿手炸串，因此小摊格外红火。

等晚高峰过去，程西子问是不是要收摊，庄书恒边收拾垃圾边说不收，晚上还有波吃夜宵的人流。

“那不是要到凌晨一两点？”

“差不多。”

庄书恒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九点，你再不回去家里人要报警了。”

程西子啃着自己打包的大鸭腿，满不在意：“我家没人在，我在这里呆通宵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个回答超出庄书恒的预料，他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程西子啃完鸭腿，骨头上残存的肉没好意思挡着庄书恒的面像鬣狗般吮吸，保持形象，惋惜地扔回袋子里绑紧，连同其他的碎骨头一起丢进垃圾桶。

“咋了。”发现庄书恒还盯着看，程西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狐疑道：“是我脸上沾什么东西了吗？”

庄书恒问：“你爸妈不在家？”

话刚问完他就意识到不妥，又解释说自己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她一直在外面玩都没被家里人催过。

程西子好歹也是个结过婚，马上猜出他想歪的那层意思，噗嗤一笑，“在不在家都不行啊，你还没成年吧？”

“都说了没别的意思。”

他没成年，他嘴巴硬，他耳朵泛红。

程西子也不想调戏未成年，轻咳两声：“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妈妈。初中的时候她改嫁，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住，正好她新老公拿了套拆迁房空着，我就开始自己住。”

“明年他们小孩来县里上小学，我正好搬出去读大学。”

庄书恒疑惑：“那你爸呢？”

“死了。”

他看到程西子难得露出忧伤的表情，声音也有几分无力：“我妈嫌他没本事，离婚后他就跟风做生意，本钱被骗得一干二净，还借了高利贷还不上，最后被催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跳楼了。”

言毕，程西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半开玩笑地打趣他。

“好了，你听完我的原生家庭，接下来要干什么你知道吗？”

庄书恒原本还沉浸在她父亲的悲剧里，话锋一转，他又不解。

程西子想起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梗，深表遗憾：“算了，你还未成年，这是犯罪。”

再不懂，听到她的话也能猜出几分是什么意思。

庄书恒心里的同情瞬间消散大半，埋头继续去干活了。

程西子清楚他的同情，也知道他的同情中还有几分感同身受。

婚前他曾说过，父亲在他还在庄母肚子里的时候发生车祸，当时车上还有刚满三岁的哥哥，两人都没抢救过来。

留下还没出月子的庄母和襁褓中的庄书恒相依为命。

庄母名叫洪晓霞，是当时卫校毕业同一批里最优秀的那个，实习分配抢破头的时候，唯独她直接留市立医院本部。

后来洪晓霞跟院里做医生的庄父结婚生子，第一胎是个男孩，三口之家美满得令人艳羡。

直到庄书恒的意外到来。

当时政策不允许超生，洪晓霞作为公立医院的在编护士更是从严管控对象。医院要对她停岗记过，洪晓霞心气高，自请离职不干了。

家里挣钱的就只剩下庄父。他是科室骨干，还有老婆孩子要养，院里最后只是取消了他的职称评定和奖金。

庄母待产，庄父工资降级，还要缴纳高额超生罚款。两人四处借钱填窟窿，车祸就发生在庄父带着三岁大儿子出门奔走借钱的关头，父子二人双双遇难。

人没了，钱没了，只剩下丢了工作的庄母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没缴完的罚款。

洪晓霞很痛苦，痛苦到她明知庄书恒的无辜也控制不住去恨他，她的美满家庭，她的未来前途，全被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毁了。

于是从懂事开始，庄书恒就清晰地感知到母亲不爱他。

洪晓霞能在麻将馆呆几天几夜不回家，庄书恒就在家里边啃冷馒头边写作业。直到营养不良在学校晕倒后，她才开始给他零钱让他自己出去吃。

庄书恒从亲戚和邻居嘴里七七八八了解到一切，他没资格去怪罪母亲，但他同样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怨恨。

怨恨意外怀孕，怨恨父亲的离世，怨恨母亲的冷眼。

这股怨恨很快化作他学习的动力，庄书恒开始近乎偏执地学习，同时打零工攒钱给自己交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