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合适'五个字,一字一顿,像一把钝锤,把我藏了这么久的心动,砸得粉碎。
谁能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心里的苦涩一点点扩散。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藏在眼神里的欢喜,知道我没说出口的心意,只是从头到尾,都在用理智,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垂着头站在门外,手指攥得发白,最终还是松开了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转身下楼。每一步都重得抬不起来,全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乱得一塌糊涂。
那只小土狗还守在楼下,见我下来,又屁颠屁颠跟上来,瘦小的影子贴在我脚边。我忽然就做了个决定——如果它愿意跟着我走,我就收留它。
就当是,给这场无疾而终的心动,找个小小的寄托。
我走在前面,它一步不落地跟着。路过宠物店时,我终究还是心软,带它进去洗了澡、做了驱虫、打了预防针。等待的间隙,我给手机充了电,刚开机,置顶的“九逸”就弹来语音通话请求,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电话一直打不通,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还是熟悉的低沉,却藏着一丝我从前从未捕捉到的、不易察觉的急切。
“快到家了。”我压着喉咙里的涩意,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静无波,像往常一样。
“……好,路上注意安全。”他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要说,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的叮嘱,匆匆挂断。
我盯着那个简单的微信昵称出神,指尖轻点进他的朋友圈。新功能刚上线不久,内容少得可怜,无非是几句自我勉励的话,几则摘抄的短句,配图永远是空旷的海、沉默的山。
可就是这些零碎的片段,让我看清他一身硬朗之下,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孤独。
只是那时的我,还读不懂这份孤独。我只知道,我自以为无拘无束的自由,突然被压上了沉甸甸的重量,走一步,都疼。
回去时,我让刘姨把我放在边防所门口。我在对面石头砌的农田围墙上坐了很久。夜里的田里蟋蟀和青蛙声此起彼伏,小太阳依旧乖乖地在怀里坐着。
直到豆大的雨滴落在头顶。突然想起医生叮嘱小太阳,抱起它开始跑。
雨越下越大。我尽量在挨家挨户的屋檐下跑。但是每户人家的户前梯盖得高高低低错落着,我爬上跳下,弓着背全力地护它周全,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瑚漫漫,你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
妈妈在门口等到一个淋成落汤鸡的我,开始生气。
“瑚漫漫,你说你一天天地闲不住?你每天六点爬起来大半夜回来,每天花一个小时去市里。你还给我带条狗回来?你先去给我冲个澡。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哥不在真是没人能收拾你。你明天就给我回学校!”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魏骁南的那句“我们不合适”,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人心口发闷。他说的都对,年龄、阅历、身份、距离,横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太多。可心动是真的,喜欢是真的,这份爱而不得的难受,也是真的。
天刚泛鱼肚白,我起身下楼。爷爷奶奶已经在安置这只小土狗,我把它介绍给他们,取名叫小太阳,希望它永远明亮,永远自由,不用像我一样,困在一段没开始就结束的心事里。
再去医院时,我整个人都收了锋芒。
不再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再找各种借口靠近他,只安安静静做好护工的本分,递水、擦手、整理床铺,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魏骁南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几分欲言又止,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只是偶尔,他会像从前一样,伸手轻轻揉一揉我的头发。
这个曾经让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动作,如今只会让我鼻尖一酸,拼命忍住眼眶里的热气。他把我当孩子,当妹妹,唯独不当成可以并肩的人。
傍晚,我站在病床前,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哥哥,我明天坐飞机回学校。”
这一声哥哥,喊得我自己都心口发疼。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他了,往后生分了,这样亲昵的称呼,怕是再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路上小心,到学校了,给我发个信息。”
我点点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你……好好养伤。”
“我会的。”他看着我,目光温和却带着距离,“去学校,多交些朋友,好好感受大学生活。”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任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过了几秒,他还是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眼底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漫漫,谢谢你。”
我抬头,扯出一个笑,转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回到学校的前几天,我像丢了魂。
课上听不进一个字,笔记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太阳;食堂里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嚼在嘴里也没了味道;就连从前能泡一整天的图书馆,也坐不住一刻钟。
我把小太阳托付给爷爷奶奶照顾,满心以为,自己总算留住了一点来自他身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