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表姨准时来敲门。
英子已经起来了,洗漱完毕,换上了那件最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碎花褂子,洗得很干净,但已经很旧了。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走吧。”表姨说。她今天穿得朴素了些,一条牛仔裤,一件T恤,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昨晚年轻些,也亲切些。
两人下楼,走出巷子。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早餐摊冒着热气,卖肠粉的,卖粥的,卖包子的。上班的人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
表姨带着英子走到一个公交站,等车。等了十几分钟,车来了,很挤。两人挤上去,站了一路。车上人很多,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汗味,香水味,早餐味。
坐了七八站,表姨说:“到了,下车。”
两人下车。英子看了看周围,这里不像昨天看到的那么繁华,更像城乡结合部。路两边是成片的厂房,三四层高,灰白色的墙,蓝色的铁皮屋顶。厂房之间是狭窄的巷道,堆着货箱,停着货车。空气里有股机油和布料混合的味道。
“这边都是服装厂,”表姨边走边说,“我们厂在前面。”
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栋四层的厂房前。厂房很旧,墙上的白色涂料已经发黄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兴发服装厂”。字是红色的,已经褪色了。
表姨带着英子走进厂房。一楼是仓库,堆满了成箱的布料和成衣。几个工人在搬货,光着膀子,浑身是汗。空气中飘着棉絮,在阳光下飞舞,像雪花。
“这边。”表姨带着英子上了二楼。
二楼是车间。很大,有几百平米。里面摆满了缝纫机,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机器都在运转,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疼。工人们坐在机器前,低着头,手脚不停,像一个个机器人。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的味道,机油的味道,还有汗水的气味。头顶的风扇在转,但没什么用,车间里又闷又热。
英子站在车间门口,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机器,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噪音。
“王主管!”表姨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穿着工装,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她看了英子一眼,眼神很锐利。
“这就是我外甥女,”表姨说,“英子。昨天跟你说的那个。”
“嗯,”王主管点点头,上下打量了英子一遍,“多大了?”
“十六。”英子说。
“以前干过吗?”
“没干过。”
“会踩缝纫机吗?”
“不会。”
王主管皱了皱眉,对表姨说:“现在厂里缺的是熟手,生手教起来费劲。”
“教教就会了,”表姨笑着说,“这孩子聪明,学东西快。你就当帮我个忙。”
王主管看了表姨一眼,没说话,又看了看英子,然后点点头:“行吧。先试用一个月,三百块。学会了留下,学不会走人。”
“谢谢王主管!”表姨赶紧说。
“你带她去领工牌,工服,”王主管对表姨说,然后又对英子说,“今天先看,看别人怎么干。明天开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