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英子点头。
表姨带着英子去了一楼的人事部,领了工牌和工服。工牌是塑料的,上面写着“兴发服装厂”,还有编号“089”。工服是蓝色的,很旧,洗得发白了,胸口印着厂名。
“换上吧,”表姨说,“以后上班就穿这个。”
英子接过工服,去更衣室换上。衣服很大,松松垮垮的,袖口磨破了,但很干净。她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布包里。
换好衣服出来,表姨带她回到二楼。王主管指着一个空位:“你就坐这儿。先看,看别人怎么干。”
英子在那台缝纫机前坐下。机器是脚踏的,很旧,漆都掉光了。旁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低头干活。她的手脚很快,脚踩着踏板,手拿着布料,在针下来回移动。布料是白色的,很薄,她缝得很整齐,针脚很密。
“看会了吗?”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还……还没。”英子小声说。
“看仔细了,”女人说,放慢了动作,“脚要稳,手要准。布料要对齐,不能歪。针脚要密,不能稀。”
英子睁大眼睛看着。女人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但动作很稳,很准。布料在她手里服服帖帖的,很快就缝好了一条边。
“你试试。”女人停下来,把布料递给她。
英子接过布料,学着女人的样子,脚踩在踏板上。踏板很重,她用尽全力才踩下去。机器动了,针开始上下跳动,很快。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布料歪了。
“别紧张,”女人说,“慢慢来。脚轻一点,手稳一点。”
英子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她小心多了,脚轻轻踩下去,手紧紧抓住布料。布料在针下移动,虽然很慢,很笨拙,但至少没有歪。
“对,就这样,”女人说,“多练练就好了。”
英子点点头,继续练习。踩踏板,移动布料,看着针一下一下地扎进布里,留下整齐的线迹。一开始很生疏,很慢,但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
车间里很吵,很热,但她全神贯注,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台缝纫机,这块布料,和这根针。
这就是她的工作了。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坐在这里,一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三十天,踩着这台机器,缝着这些布料,挣着三百块钱。
很累,很枯燥,很没有希望。
但她没有选择。
她必须做下去。为了那三百块钱,为了能寄钱回家,为了能让弟弟继续上学,为了让父母不用那么辛苦。
这就是她的命。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练习。脚踩踏板,手拿布料,眼睛盯着针。
一下,又一下。
就像她的人生,只能往前,不能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