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婴宁站在教学楼的廊檐下，凝视着远处穿过校园小径的沈天。他的步伐急促，背影似乎被层层阴影笼罩，仿佛背负了无法卸下的沉重秘密。

“沈天！”她的声音清晰却不失冷静，穿过逐渐加大的雨声，精准地击中了沈天的耳膜。沈天身体一僵，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伞柄，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

沈天咬紧牙关，努力告诉自己继续往前走，但身体却像被控制了一般。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苏婴宁。

“什么故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嘶哑。

苏婴宁走近几步，站定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目光锐利如刀：“一个关于杀人凶手的故事。”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敲打在地面上，卷起了一片灰白色的水雾。沈天撑开了雨伞，伞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庞，眼神闪烁不定。

苏婴宁没带雨伞，却不为所动，置身于雨中的她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她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那天晚上，你们寝室四个人。时凉、周青、孙明，还有你。你和周青和孙明因为琐事争吵。”

沈天的脸色微微一变，握伞的手指愈发用力，但他依旧沉默。

“那天夜里，你用水果刀杀了周青，因为你是左撇子，所以周青的伤口右宽左窄。再说孙明，他的头部遭到钝器重击，而房间凶器大概就是寝室的椅子。后来，时凉也死了——他的伤口也是右宽左窄，而且几乎没有挣扎痕迹，我推测，他是握着你的手，把你左手的水果刀推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苏婴宁一字一句地说着，像剥茧抽丝般，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娓娓道来。

“后来，警察来询问你，而你把矛头直指时凉，让他替你担下所有的罪名，你的供词似乎没有问题，而且也可以自圆其说。”

沈天咬紧牙关，眼神越发阴鸷。但他手中的伞缓缓倾向苏婴宁，将她的头顶遮住，为她遮住倾盆大雨。

“小天，你知道时凉为什么这样做吗？”苏婴宁突然抬起头，直视沈天的眼睛，“因为他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不想让你背负杀人的罪名。”

沈天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被戳中了某处隐秘的痛点。

“可是，小天，你真的以为时凉能瞒天过海吗？周青和孙明的死其实并不是意外，这是你早就想要进行的一场复仇。”

苏婴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如果我推理得没错的话，周青和孙明是不是经常在寝室欺负霸凌你？”

沈天的身体颤了一下，眼神复杂地闪烁着愤怒与恐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对他们的恨意，早已不受控制。”

“所以那天晚上，你先用水果刀杀了周青，然后又用椅子砸死了孙明。时凉为了帮你顶罪，握着你左手的水果刀，选择了自杀。”苏婴宁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将沈天的秘密完全剖开，让他无所遁形。

“时凉一直喜欢着你，甚至为了保护你，甘愿扛下这一切罪名。他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不惜毁掉自己的一生，为你付出生命。”雨水顺着苏婴宁的发梢滑落，仿佛泪水一般。沈天低垂着头，伞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但他的呼吸却变得粗重起来。

“苏婴宁，你真是够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终于开口，“是，就算是我又怎么样？他们该死！而且你推理错了一点，孙明不是被我砸死的，是时凉砸死的！”

沈天突然将左手的雨伞狠狠摔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的眼神冰冷而疯狂，嘴角扬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们三个死了，说明他们该死！我活着，你苏婴宁也活着，说明我们俩命不该绝！”

苏婴宁面对他阴鸷的眼神并没有退缩：“可是你有良知、有同理心，你不是疯子，不是变态杀人狂魔！沈天，你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如果我就是呢！”沈天吼道：“苏婴宁，我对你的包容有限！”

苏婴宁的头发和衣服也被雨水打湿，但她没有胆怯，她的目光直视着沈天，带着一丝悲悯和坚定。

“小天，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无情的野兽，也不是冷血的恶魔。”

“闭嘴！”沈天怒吼道，“苏婴宁，我忍你很久了！你再敢多说一句，我连你也一起杀了！”

苏婴宁的身影微微一晃，但她依旧站在雨中，毫不退缩。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低沉的声音：“够了，沈天！”

沈天猛地回头，看到简慈和颜羽从雨幕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警徽和手铐。

“简叔叔，颜警官？！”沈天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眼中的愤怒转化为绝望。

简慈叹了口气：“我们只是顺着线索调查，没想到苏婴宁同学的推理正好印证了我们的调查结果。”

颜羽将手铐递向沈天：“沈天，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跟我们回去吧。”

沈天仰天大笑，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自嘲：“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终是恶事做尽被天收，我没有怨言，你们带我走吧！”

他缓缓举起双手，任由手铐将他的手腕锁住。

当沈天踏入警车，苏婴宁追了上去，她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小书生！你这个蠢货！你的未来明明一片光明锦绣，你为什么要选择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道路？”

沈天隔着车窗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他回过头，望着苏婴宁，对她惨然一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苏婴宁，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心想，我们好像曾见过似的。如果…我们真的有前缘，希望我们之间的结局不会像现在这样以诀别收场。”

“如果有前世前缘…”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但唇形依稀可以看出他说的是：“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

苏婴宁站在原地，任由大雨浇透了她的全身，眼中满是悲伤和无奈。

大雨渐歇，天边的乌云逐渐散开，露出了几缕苍白的阳光。苏婴宁依然站在原地，雨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衣服，但她似乎全然不在意，只是怔怔地望着警车离去的方向。

“他真的走了…”她低声自语，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仿佛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落空。

脑海中，还依稀回放着一些片段，简慈与颜羽收拾完案件现场的证据，走向她。简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苏婴宁同学，谢谢你协助我们办案。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无法将真凶绳之以法。”

颜羽看了苏婴宁一眼：“但你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婴宁，你不该觉得内疚，沈天犯了错，接受法律的制裁是他唯一的出路。”

苏婴宁抬起头，眼神坚定却也有一丝哀伤：“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宁愿相信凶手不是他，他本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

颜羽沉默片刻，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罪与罚，这就是人性复杂的地方。你做了对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为他感到遗憾。”

在警局的审讯室里，沈天被单独关押。他依旧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双手被铐在桌上，狼狈不堪。

简慈与颜羽走了进来，坐在对面。颜羽开口道：“沈天，你愿意交代事情的全部经过吗？”

沈天低垂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解脱：“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平静：“是，我用水果刀杀了周青。时凉用椅子砸死了孙明。我恨他们，我做梦都想看到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