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我在松树上看见一只松鼠,外婆跟我说,松树上面的树洞就是松鼠住过的地方,自那之后,我一直幻想变成一颗松子,这样,就能捕捉到松鼠住过的每一个树洞。树梢的蝉鸣,风间的绿叶,无不记录着年幼无知的梦。
但三十二岁的我并没有成为一颗松子,而是在一家建筑公司当文员,工作忙碌,枯燥乏味,每天重复操作着同样的数据统计,在这些碌碌无为的日子里,我依然幻想,如果可以成为一颗松子,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可长大之后,我再也没在松树上望见过松鼠。
上班时刻,人潮涌动。
我跟赵瑞一前一后挤在地铁车厢,到站的语音提醒刚响,人流左右夹击将我们挤出门外,脚尖刚碰到地面,外边的乘客又强拉着往里拥,鼻息和鼻息交织,头皮和下巴磕撞,视线所及,全是匆忙与慌乱。
闷热将嘈杂散入耳尖。
前方的卷发女士正在抱怨男朋友工资低;左边背书包的小孩大声哭闹要买奥特曼;右边的男青年时不时愤恨瞥向我,我左右思量,后知后觉才发现我的公文包拉链正扣在他的开衫外套上,我蹑手蹑脚解开拉链,一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然后加快速度脱离人群。
走出地铁站,赵瑞在一家汉堡店停顿下来,我们狼吞虎咽吃了两份鸡排汉堡当早餐,临走,我又给在家休假的女友温歌打包了一份鸡翅。后边排队的队伍已经穿过店门,店家打包的速度格外缓慢,时间刚过去二分半钟,赵瑞已经急不可耐,我一边小声安抚,一边急忙结账。
十月初秋,路边的树木越发单调。
下班的白领从写字楼倾巢走出,本就人来人往的马路一时间更加拥堵,我手足无措捏紧手里的鸡翅,另一只手把公文包挎到胸口,彼时的赵瑞满脸抱怨:“这个时候赶地铁真是苦恼,马路又堵了。”
话音一落,赵瑞往左,我往右,车流将我们隔开在马路的两端,他在马路的另一端奋力挥手,指着一家烤串店大声呼喊我的名字:“路小衫,路小衫......”
一辆公交车呼啸而过,淹没他上一秒说话的声音,我扯着嗓子在车水马龙里大声回复:“赵瑞,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只是耸耸肩,俊秀面庞铺满秋日剪影,随之踏着步子,吹着口哨,迅速跟日光拉开距离。
难道他也没有听清我说的话?
我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句,但赵瑞并没有回头,我们就此分道而行。
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地铁到公司需要步行十五分钟,为了拿到全勤奖,每次我都是跑着奔进公司打卡。
刚踏入办公室,就听见部门组长训斥助理没完成工作,训斥声从办公二楼传到一楼,被训斥的助理不出所料哭着下了楼,下午她的位置就空了。据说,她不是被辞退,而是受不了组长莫拉的苛刻所以自动辞职,算下来,这已经是组长在今年内第三次气跑实习生了。
公司重新校招实习助理的信息一经公告,同事们的怨怼立马炸开了锅。
于是,下班前的小休变成了同事们闲言碎语的茶话会时刻。
财务部的会计总是第一个冲到我们部门拉开话匣:“莫拉姐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太刻薄了点?”
坐在他旁边的女同事连忙点头附和:“我也觉得,私底下还好,一指导实习生就刻薄的像巫婆!”
“小声点,莫拉姐听见就不好啦。”
对于这帮同事惯性的嘴碎和两面三刀,我早已见怪不怪,每天上班下班已经足够繁琐,比起加入茶话会抱怨,还不如期待每个月工资绩效的提升。
我打了好几个哈欠,顶着困意十足的眼皮继续紧盯电脑做表格,接连加班好几天,毫无闲聊的心情。
坐我旁边的男同事却十分兴致勃勃,他拉着隔壁工位的女同事窃窃私语,殷切的模样宛如娱乐杂志的八卦记者。
“莫拉姐一定是离婚太久所以心里干涸。”
“心里干涸的女人最缺的就是男人,男同事们,拯救咱们部门的组长交给你们了!”
“我觉得会不会是提前更年期?”